终焉奇点

传送的撕裂感比上次强烈十倍。

　　兰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攥紧又甩出去，脚踩到实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睁开眼，入目是倾泻的紫黑色天幕。

　　天空像一块被撕裂的绸缎，巨大的裂隙中翻涌着混沌的能量风暴，时不时甩下几道雷霆，砸在远处的废墟上，瞬间将半栋大楼汽化。

　　大地在哀鸣，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谷，深不见底，岩浆在其中翻滚，蒸腾起的热浪让空气都扭曲变形。

　　“兰初，收到请回答。”沈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夹杂着强烈的电流杂音。

　　“这里是观测台，你的位置已锁定，前方三点钟方向，两公里处就是奇点核心，注意避开能量潮汐！”

　　兰初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沫，撑着开山刀站起来。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她低头看了看手背，衔火鹰印记正疯狂闪烁着红光，像是在警告她远离那个方向，又像是在催促她快点靠近。

　　“这鬼地方，比模拟舱带劲多了。”她咧了咧嘴，咧嘴的瞬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却依然迈开了步子。

　　脚下的路极其难走。

　　柏油路早已融化又凝固，变得坑坑洼洼，像怪兽的皮肤。

　　她必须时刻警惕脚下，因为随时可能有能量触手从裂缝中窜出，或者踩空掉进岩浆河。

　　一次，一道紫黑色的能量冲击波横扫过来，她来不及躲避，只能将刀横在身前，体内的星象能量疯狂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面淡金色的火焰屏障。

　　“滋——”

　　能量冲击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兰初咬紧牙关，感到体内的火种能量正在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疯狂消耗。

　　屏障只支撑了三秒就宣告破碎，余波狠狠撞在她身上，将她掀飞出十几米，重重砸进一堆废铜烂铁里。

　　“咳……咳咳……”她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作战服背后被灼烧出一大片焦黑。

　　耳麦里沈灼的呼叫声断断续续，显然这里的干扰已经强到了连高维通讯都快无法维持。

　　“别……吵……”她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死不了……”

　　她抬头望向远方。

　　在紫黑色天幕的尽头，一个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那就是“终焉奇点”。

　　它每旋转一圈，就有大片大片的土地被强行从地表剥离，卷入其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

　　那是真正的末日，是连灰烬都不会剩下的虚无。

　　“得快点了……”兰初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火种能量再次调动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将其全部覆在体表防御，而是尝试着将其与自己的神经反应、肌肉爆发力融合。

　　这是她在模拟舱里隐约摸到的一点门道——火种不是外物，而是她生命力的延伸。

　　金色的火焰从她毛孔中渗出，缠绕在四肢上。

　　她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在废墟间高速穿梭。

　　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三倍，每一次落地都踩得碎石飞溅。

　　她避开了几道横扫的能量潮汐，在千钧一发之际滑进了一条相对完整的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她身上燃烧的金色火焰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更加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兰初猛地停下脚步，火焰照亮了通道深处。

　　在那里，几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用破烂的铁皮和木板搭建起简陋的屏障。

　　其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拿着一根铁管，警惕地对着她这个方向。

　　即使隔着火焰和阴影，兰初也认出了那个背影。

　　“林暮？”她失声叫道，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男人浑身一僵，铁管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沾满了污垢，左眼上方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但那双眼睛——那双在安置区里望着金属门发呆的眼睛——兰初绝不会认错。

　　“兰……兰初？！”林暮的声音在颤抖，他丢下铁管，踉跄着冲过来，却又在距离她两米处猛地刹住车，像是怕自己是在做梦，一碰就碎。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幻觉吧？安置区的广播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可这里……这里是地狱啊！”

　　兰初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在异事所的走廊，在安全的安置区，甚至在她完成任务凯旋的时刻。

　　唯独没想过，会在这个即将被抹除的末日世界里，在这个散发着腐臭的地下通道里。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火焰收敛了一些，照亮了林暮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

　　宁宁也在，小姑娘瘦了一大圈，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却迸发出惊人的喜悦。

　　“传送故障。”沈灼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清晰了一瞬，显然通道的屏蔽效应反而过滤了部分宇宙背景辐射。

　　“兰初，检测到你附近有熟悉的生物信号……是安置区的幸存者！他们的传送舱在跃迁过程中被奇点引力捕获，意外坠毁在了这个世界！生命体征微弱，但还活着！”

　　兰初明白了。

　　他们本该安全的，却因为她的任务目标——这个该死的奇点——而再次陷入绝境。

　　“林暮，带他们退到通道最里面去。”兰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她反手握紧了开山刀，刀身上的金色火焰暴涨，“找最坚固的掩体，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你要干什么？”林暮下意识地挡在她面前，“外面全是那些能量触手，还有塌方的风险，你不能出去送死！”

　　“送死？”兰初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张扬，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她抬手，摘下了异事所的黑底银徽，别在了林暮的衣领上。

　　“我是去放火。”

　　她转过身，不再看林暮震惊的表情，大步走向通道出口。

　　身后的宁宁突然哭喊着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你别走！外面有怪物！”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兰初停下脚步，弯腰，用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擦掉宁宁的眼泪。

　　她想起安置区里那些发光的积木，想起自己许下的诺言。

　　“宁宁，不怕。”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在废墟里厮杀的白羊。

　　“姐姐去把外面的怪物赶跑，然后把真正的星空，带回来给你们看。”

　　她掰开宁宁的手，头也不回地踏入了紫黑色的风暴中。

　　这一次，她没有保留。

　　白羊座的火种在胸腔里轰然炸开，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她包裹其中，如同一颗行走的太阳。

　　她冲向那巨大的终焉奇点，所过之处，能量触手尚未靠近便被高温蒸发。

　　“顾衍，沈灼！”她在心中怒吼，火种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燃烧，“告诉你们的老家伙们！我兰初，今天要烧穿的，可不止一个世界！”

　　奇点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一股恐怖的吸力锁定了兰初，要将她直接扯入虚无之中。

　　兰初却笑了。

　　她迎着那股吸力，高高跃起，手中的开山刀化作了焚天的火刃。

　　“来吧！让我看看，是你的黑洞大，还是我的火……更旺！”

　　金色的火流与紫黑色的奇点猛烈碰撞，爆发出照亮整个濒死世界的强光。

　　而在那光芒的最深处，在兰初手背印记彻底化为纯粹金色的那一瞬，她仿佛听到了那个古老声音的最后一句话：

　　“……火种……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