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初燃

传送门的余波还在血管里窜，像喝了一大口高度数的烈酒，烧得兰初喉咙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焦糊的塑料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臭——和旧世界一模一样，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假”。

　　W-114世界线的天空是病态的紫红色，云层像被搅浑的血水，低低地压在城市废墟上方。

　　脚下的柏油路裂开蛛网状的缝隙，缝隙里不是泥土，而是蠕动的、半透明的肉瘤，偶尔鼓起一个气泡，“啵”地炸开，溅出腥臭的黏液。

　　“检测到了，目标在市中心那栋烂尾楼里。”沈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冷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但注意，这个世界的‘异常’已经渗透了七成区域，你看到的任何东西——包括地面、空气、甚至你自己的影子——都可能具备攻击性。”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兰初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黑色作战服，左胸的衔火鹰徽在紫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

　　腰间挂着那把重新锻造过的开山刀，刀鞘上多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异事所标配的“维度稳定涂层”，能防止武器在跨世界传送中崩解。

　　她迈开步子，靴底踩在肉瘤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走了不到五十米，路边一辆废弃的公交车的影子突然扭曲，像活过来的沥青，猛地朝她脚踝缠来。

　　“呵，装神弄鬼。”兰初连眼皮都没抬，右脚顺势一踢，刀鞘末端精准地砸在影子中心。

　　一道淡蓝色的电弧炸开，影子发出尖锐的嘶鸣，缩回车底，再也不敢冒头。

　　“精神阈值稳定，战斗反应符合预期。”耳麦里传来顾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继续前进，别浪。”

　　“我哪次浪过了？”兰初撇撇嘴，却还是收起了几分轻视。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

　　市中心的那栋烂尾楼比想象中更高，也更诡异。

　　原本应该是钢筋水泥的结构，现在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根钢筋的断面，每一块剥落的墙皮上，都嵌着一只大小不一、瞳孔颜色各异的眼睛。

　　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兰初，目光像实质的针，扎得她皮肤发麻。

　　“这审美，真够重口味的。”她啐了一口，握紧了刀柄。

　　就在她踏入烂尾楼范围的瞬间，所有的眼睛同时闭上了。

　　紧接着，整栋楼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咆哮。

　　地面剧烈震颤，那些肉瘤般的缝隙里，猛地窜出无数条苍白的“手臂”——没有皮肤，没有指甲，只有肌肉纤维纠缠而成的触须，尖端裂开一张布满螺旋纹路的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来了！”兰初眼神一凛，白羊座的战意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触须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开山刀出鞘，暗红色的刀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的弧光。

　　第一根触须被斩断的瞬间，没有流血，而是喷溅出大量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空中还没飘散，就被刀身上的维度稳定涂层烧得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沈灼，扫描结果怎么样？”她一边砍一边问，动作快得像一阵旋风。

　　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却总能提前半步预判轨迹，侧身、格挡、挥砍，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目标能量反应在顶层，但它在试图干扰我的扫描。”沈灼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兰初，小心，那些触须不是普通的异常体，它们在……模仿你的战斗习惯。”

　　兰初心头一跳，果然，下一秒，一根触须突然改变了角度，不再是直刺，而是像她之前那样，带着弧线削向她的脖颈。

　　她勉强用刀背挡住，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连退了两步。

　　“模仿？”她抹掉溅到脸上的黑色粉末，嘴角却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有意思。”

　　“那我倒要看看，是它学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她不再保留，白羊座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彻底释放。

　　她不再被动招架，而是主动冲进了触须的包围圈。

　　刀光如匹练，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风之声，甚至隐隐带上了淡金色的火星——那是她情绪激荡下，无意识引动的精神能量。

　　“顾衍，这算是‘维度震荡’吗？”

　　她喘着粗气，一刀劈开三根同时袭来的触须，忍不住在频道里吐槽，“你们这破监测仪，是不是灵敏度调太高了？”

　　耳麦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顾衍带着笑意的声音：“很好，继续保持这个状态，顶层的大门已经为你打开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烂尾楼顶层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红光，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开，又同时爆裂开来，化为漫天血雨。

　　缠绕在楼体上的触须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后收缩，露出了一条通往顶层的、布满粘液的楼梯。

　　兰初甩了甩刀身上的黑血，大步走了上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种黑色生物组织构成的“门”，门中央，正是那个被锁链缠绕的黑色立方体。

　　此刻，立方体表面的锁链正在寸寸崩裂，那道猩红的裂隙越裂越大，一只布满鳞片的、巨大的眼球正缓缓从裂隙中挤出，瞳孔死死地锁定了兰初。

　　“终于见到正主了。”兰初停下脚步，将开山刀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刀柄，微微喘息着，却笑得张扬肆意。

　　“你就是那个……让我跑这一趟的‘东西’？”

　　眼球没有回答，但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

　　兰初感到一股庞大的精神冲击直刺她的脑海，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燃烧的故乡、冻僵的孩子、林默绝望的脸、还有那道将她吞噬的裂缝……

　　“雕虫小技。”兰初冷哼一声，耳后的疤痕突然灼痛起来，一股炽热的洪流从疤痕处涌出，瞬间冲散了那些幻象。

　　她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丝毫动摇，只剩下属于白羊座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的过去，我的软肋，我的世界……”她一字一顿地说，缓缓抽出开山刀，刀尖指向那只眼球，“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我，是异常事务处理所的执行官047。”

　　“而我的任务，是把你——”

　　她猛地前冲，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刀刃上燃烧的淡金色火星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火流。

　　“——揍到服为止！”

　　火光吞没了眼球，也吞没了整个顶层。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兰初仿佛听到了一个古老而悠远的声音，在灵魂深处轻轻响起：

　　“……火种……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