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回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也没有去收拾任何行李,因为夏冬竹直接把他带回了自己在“临江壹号”的顶层复式公寓。
这是一套面积近四百平米的奢华大平层,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现代风,黑白灰的主色调,处处透着一种冷硬的精致感,就像夏冬竹本人一样。
“以后你就住这里。”
夏冬竹把车钥匙随意扔在玄关的托盘里,换上拖鞋,“客房有两间,你可以随便选,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的主卧。”
沈宴站在宽敞的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壮阔的江景,扯了扯嘴角:“夏总这是金屋藏娇?”
“藏你是高看你了。”
夏冬竹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转身走进厨房,“你现在充其量就是个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的重病患者,饿了吧?厨房里有吃的。”
沈宴跟了过去。
开放式厨房里,厨师刚刚做好一桌丰盛的午餐。
夏冬竹指了指餐桌,示意他坐下。
“我自己会做饭。”沈宴没有动筷子,而是走到料理台前,看着那些新鲜的食材,“你平时都吃这些?”
“外卖或者厨师做的。”
夏冬竹倒了杯水,靠在岛台边看着他,“怎么,沈大少爷想亲自下厨展示一下你的手艺?”
沈宴没有说话,挽起了袖子,洗净手,熟练地拿起刀开始切菜。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夏冬竹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沈宴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别说切菜了,连厨房的门朝哪开估计都不知道。
“看什么?”沈宴感受到她的视线,头也不抬地问。
“没想到沈总还有这手艺。”
夏冬竹抿了一口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当年在那个公寓里,你也是这么给我做饭的吗?”
沈宴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你那时候胃不好,外面的东西不合胃口,我就学着做了一点。”
夏冬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三年前,在那个昏暗的出租屋里,沈宴系着围裙,笨拙地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那时候她还以为,那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尝尝。”沈宴端着一盘清炒时蔬放在她面前。
夏冬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不错。”她由衷地赞叹。
沈宴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身去盛米饭,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几十年。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开启了奇妙的同居生活。
白天,夏冬竹去公司上班,沈宴则留在家里。
他要么在书房看书,要么在健身房挥汗如雨,要么就在厨房里捣鼓各种养胃的食谱。
到了晚上,夏冬竹回到家,总能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个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
这种岁月静好的假象,让夏冬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背叛,从未有过分离,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恩爱夫妻。
但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假象。
沈宴的心里依然有一道墙,一道用自卑、愧疚和自我厌弃筑起的高墙。
这道墙,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轰然倒塌。
那天晚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夏冬竹正在主卧里处理邮件,突然听到隔壁客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她心里一紧,扔下电脑,连拖鞋都没穿就跑了过去。
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冷汗味扑面而来。
沈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身体不停地抽搐颤抖。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冬竹……别走……对不起……别丢下我……”
夏冬竹的心猛地一揪。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沈宴,醒醒!沈宴!”
沈宴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眼前的黑暗,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是我,夏冬竹。”夏冬竹打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脸,“你做噩梦了。”
沈宴的视线终于聚焦。
他看着夏冬竹,看着她因为担忧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眼底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绝望。
“我梦见你走了。”
沈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我又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公寓里,你不在,谁都不在……”
夏冬竹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安抚着他:“我没走,我在这里。”
“冬竹……”沈宴突然坐起身,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别离开我……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他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
夏冬竹僵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宴哭,不是那种绝望的苦笑,而是真正崩溃的哭泣。
她知道,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在了她面前。
“我不走。”
夏冬竹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沈宴,我不走,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一直在。”
沈宴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窗外的雷雨还在继续,但房间里的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夏冬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褪去了所有伪装、像个孩子一样寻求安慰的男人,心里那座坚固的冰山,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她捧起他的脸,吻上了他带着泪水和苦涩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不再是占有,而是心疼,是接纳,是迟到了三年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