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傅府。
距离那次惊心动魄的“金殿悬壶”已过去数年,林晚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病恹恹、面白如纸的少女。
这日,春光明媚,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艳。
林晚晚穿着一身淡藕荷色的襦裙,正坐在石桌旁,小心翼翼地晾晒着药材。
她的脸色红润,眉眼间虽少了些许少女的娇憨,却多了几分温婉沉静的气质。
石桌上,摆着一封来自金陵的信。
信笺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却有些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出自那位“神医”慕容念心之手。
信上没写什么家国大事,只有寥寥数语:
“晚晚姑娘,见字如晤。
京城风沙大,不如金陵温润。
你身子骨刚强,想来已不需那‘清毒丸’。
家中桃花开得甚好,火灵胖了三斤,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爹娘甚是头疼。
另,近日研得一方,名‘桃花酥’,食之可悦颜。
配方附后,可自行尝试。
若失败,莫怪。
慕容念心,手书。”
信纸背面,确实用极小的字写着桃花酥的配方,用料讲究,工序繁琐,看得林晚晚忍俊不禁。
“这人……还是这般没个正经。”林晚晚轻抚信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年他离京,只留下一句“山水有相逢”。
可这一别数年,山水虽在,相逢却遥遥无期。
他信里写的永远是家长里短,从不提江湖风雨,也从不说归期。
“小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丫鬟小桃端着新摘的露水走过来,见自家小姐对着一封旧信发呆,打趣道,“又是那位慕容公子的信吧?这都第几封了?光是教您做点心的方子,都够开一间食铺了。”
林晚晚脸颊微红,收起信纸,嗔道:“休要胡说,慕容公子乃济世神医,这些不过是闲暇之余的消遣罢了。”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这哪里是消遣。
她曾收到过他寄来的南疆驱瘴香,收到过他手抄的《百草集》批注,甚至还有一小包据说能安神的薰衣草种子。
每一封信,都透着他的惦念,却又巧妙地保持着距离,仿佛在告诉她:我过得很好,你不必挂怀,但也别忘记我。
“小姐,您说……慕容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桃一边研磨药材,一边嘟囔,“老爷都念叨好几回了,说京城的年轻才俊虽多,可没一个比得上慕容公子那般通透的人。”
林晚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回来吗?
他的信里,字里行间都是金陵慕容山庄的安逸,是爹娘的笑谈,是火灵的趣事。
那个家,那个有桃花、有温泉、有亲人相伴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宿。
而京城,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人生旅途中的一处驿站。
“他……大概不回来了吧。”
林晚晚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笑了笑,“不过,也无妨。”
“他赠我良药,医我顽疾;我守这药香,亦是一种缘分。”
她站起身,走到药圃旁,看着那些在她照料下茁壮成长的草药。
他曾是她晦暗生命里的一束光,照亮了她原本注定短暂的人生。
如今,这束光照向了更远的地方,她便守着这光曾照耀过的土地,将这份善意,传递给更多需要的人。
这日午后,林晚晚正在书房整理医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姐!小姐!快出来看!”
小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兴奋得小脸通红,“是慕容公子!慕容公子回来了!还带着那只大狐狸!”
林晚晚手中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小团。
她猛地站起身,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书房。
太傅府的大门外,阳光正好。
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比几年前更加挺拔俊朗。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胜雪,肩上蹲着那只火红的狐狸。
只是,那狐狸似乎真如信中所言,胖了不少,尾巴蓬松得像一团巨大的火焰。
慕容念心转过身,桃花眼含着笑意,眉眼间尽是风尘仆仆,却又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柔。
“晚晚姑娘,”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一如当年,“别来无恙。”
火灵从他肩头跳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林晚晚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角,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林晚晚看着眼前的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浅笑:
“慕容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
小云走上前,从行囊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刚出炉的桃花酥,尝尝,这次我亲手做的,没失败。”
林晚晚接过那包尚带余温的点心,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指腹,脸颊瞬间飞红。
她低头打开纸包,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原来,山水有相逢,不是在信里,而是在眼前。
慕容念心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中笑意更深。
这江湖再大,终究抵不过这一院药香,和那站在桃树下、笑靥如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