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指尖那枚铜币转得正欢,忽然“叮”一声脆响,轨迹一歪,竟不是落回掌心,而是打着旋儿朝着守约藏身的阴影飞去。
守约眼皮都没抬,枪管微不可察地一侧,那铜币“嗖”地擦着枪管护木滑开,落进他脚边的枯草里。
他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仿佛只是拂开了一只碍眼的飞虫。
“啧,反应挺快。”韩信挑眉,弯腰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烧得半焦的细木棍,随手一抛。
木棍在空中炸成七八截长短不一的炭块,呈扇形罩向守约周身要害——尤其是那双按在枪身上的手。
守约终于动了。
他左手如电探出,稳稳攥住三块最大的炭块,右手枪托一磕,剩下几块被精准地撞开角度,连他披风一角都没蹭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恢复抱枪姿势,只是这次,他微微侧过头,在火光边缘投来一瞥,眼神平静得像冻住的湖面。
“闷葫芦,你这枪管子是不是锈住了?”韩信嬉笑着,忽然从怀里又摸出一枚铜币——不对,那是两枚,指缝间不知何时夹了第二枚。
“哐当”一声,第一枚铜币弹射而出,直奔守约眉心。
守约枪口上抬,精准地格开铜币。
就在金属交击的瞬间,韩信手腕一抖,第二枚铜币借着反震之力斜斜挑起,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竟然——
“叮铃。”
铜币没有砸中守约,也没有撞上枪身,而是鬼使神差地卡进了狙击枪扳机护圈的缝隙里,微微颤动着,发出细碎的嗡鸣。
全场静了一瞬。
守约低头看了看那枚卡死的铜币,又抬头看向韩信。
火光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跳动,那里面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是冰层下暗涌的水流。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铜币边缘,慢慢把它取了出来。
铜币表面还带着他枪械的金属凉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火油壶那次,是你换了我标记好的水囊。”守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像块石头砸进安静的池塘。
韩信笑意一僵,随即放大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哟,记仇啊?那会儿你绷着脸活像根冰柱子,本少爷手痒嘛……再说,最后你不也发现得早,没真喝下去?”
“你那时用的,就是这招‘双币叠影’。”守约指尖摩挲着那枚铜币,语气没什么起伏,“第一枚是幌子,第二枚才是杀招,只是那次目标是水囊,这次是扳机。”
韩信被拆了底,也不恼,反而翘起嘴角:“行啊闷葫芦,偷看了这么久?怎么样,学到精髓没?”
守约没回答,只是忽然抬手,将铜币朝着火堆反掷回去。
这一掷看似随意,角度却极为刁钻——铜币旋转着飞向火堆上方,眼看要落入焰心,却在最高点被另一股力量轻轻一撞!
是韩信甩出的那根枯枝。
他一直没扔掉手里的木棍,此刻凌空一点,精准地迎上了下落的铜币。
两股力道相碰,铜币轨迹突变,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水平滑出,贴着火焰顶部疾飞,像一颗金色的流星,绕过半个火堆,最后“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拍在了韩信自己脑门上。
“……”韩信捂着额头,呆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滚进火堆里。
花木兰终于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笑音,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我裹紧狼皮披风,把半张脸埋进绒毛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守约已经重新抱紧了他的枪,缩回阴影里,只留给我们一个更沉默的侧影。
但这一次,我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将那块叠好的深灰手帕,往怀里掖了掖。
而韩信揉着被铜币拍红的额头,笑骂了一句“好你个黑炭头”,指尖却又开始翻飞起第三枚、第四枚铜币,在火光与夜色之间,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属于他们的网。
风声里,那铜币的脆响,似乎也不再那么冷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