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的警报响起时,我正在系那件狼皮披风的带子。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灵魂深处那千年的空荡,这点痛楚微不足道。
烽火台上一片肃杀,守约早已趴在最高处的阴影里,千幻狙击枪的蓝紫色流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花木兰将军按剑立于城堞之上,侧脸如刀削般冷硬。
而韩信,那个红衣翻飞的身影,此刻正倒挂在梁柱上,指尖的铜币旋转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弧。
“侵蚀来了。”守约的声音通过内嵌的传讯魂玉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东北方向,三处裂隙,预计三十秒后接触城墙,主力为魔种犀牛,伴有影豹突袭。”
“老规矩,”花木兰的声音斩钉截铁,“守约远程压制,韩信游走策应,我正面迎敌,李白——”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你刚醒,站稳脚跟即可,不必强求。”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虚握。
空气在掌心微微扭曲,一柄由纯粹剑气凝结的长剑凭空出现,虽不如青莲剑那般凝实,却同样寒光凛冽。
韩信从梁柱上翻身而下,落地无声,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喂,病号,待会儿别拖后腿。”语气依旧欠揍,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反唇相讥:“管好你自己,偷钱贼。”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颤。
远处黄沙漫天,数头体型硕大的魔种犀牛轰隆隆地冲撞而来,它们厚重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死亡的幽光。
更棘手的是,几道迅捷的黑影——影豹,正借着沙雾的掩护,试图绕后突袭烽火台。
“右侧影豹,三点钟方向,两只。”守约的枪口微微调整,话音刚落,两发特制的穿甲弹呼啸而出,精准地洞穿了两只试图攀爬城墙的影豹头颅。
爆开的血花在他瞄准镜的十字线中炸开,如同两朵诡异的红梅。
“知道了。”韩信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在十丈开外的一头犀牛背上显现。
他没有用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凌厉的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地刺入犀牛相对脆弱的眼窝。
红衣翻飞间,他又借力跃起,铜币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击中另一只试图偷袭守约的影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这就是他们这千年来的配合——守约构筑绝对的防御与威慑,韩信则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剔除威胁。
然而,魔种的疯狂超出了预期。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犀牛首领,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守约的第三发子弹,顶着血肉模糊的眼眶,发疯般撞向城墙根基。
巨大的震动让整个烽火台都在摇晃,我一个趔趄,险些站立不稳。
“城墙支撑点受损!”守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五秒内进行修复,否则缺口将被撕开!”
花木兰离得太远,来不及回防。韩信正被两头影豹缠住,脱不开身。
电光火石间,我动了。
不是用脚,而是用剑,或者说,是用意念驱动剑气。
身体虽然虚弱,但剑仙的本能仍在。
我并指于胸,口中轻吟:“十步杀一人。”
青莲剑歌,起手式。
虚幻的剑影自我周身爆发,并非实体,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
我没有冲向那头犀牛,而是将剑气尽数灌注于脚下——那道刚刚出现的、细小的裂缝之中。
“千里不留行。”
剑气如网,瞬间蔓延开来,强行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城墙基石。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青莲剑意”被彻底引燃。
伤口在发烫,力量在回流。
“就是现在!”城下的韩信似有所感,猛地甩出手中铜币。
那枚铜币精准地击中了犀牛首领唯一没有铠甲覆盖的咽喉要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守约的千幻狙击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那颗蓄势已久的子弹,沿着我剑气铺就的“轨道”,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铜币击中的位置,将那头庞然大物的头颅彻底打爆。
轰然巨响中,犀牛首领颓然倒地。
烟尘散去,战场短暂寂静。
我喘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
脚下,城墙的裂缝已被剑气暂时封印,虽然粗糙,却足够牢固。
韩信落在烽火台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啧,还算有点用处。”
我没有理会他的嘴硬,只是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刚才那一瞬间的配合,无需言语,无需眼神交汇。守约的枪为我指引了最完美的弹道,韩信的铜币为我创造了唯一的破绽,而我的剑,则为他们提供了最坚实的支点。
这就是并肩作战的感觉,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灵魂的共振。
花木兰将军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皱了皱眉,但她眼中的赞许却是真的:“欢迎回来,李太白。”
远处的阴影里,守约缓缓收起狙击枪,透过瞄准镜,他看到了红衣与白衣并肩而立的背影,看到了将军坚毅的侧脸,也看到了自己那双稳定持枪的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新的观测数据:“协同效率,97%。战术价值,无可估量。”
夕阳西下,长城染血,但这一次,风沙似乎不再那么寒冷。
因为我们知道,那些曾经走散的拼图,终于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