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相信巧合。
作为一名狙击手,我相信的是距离、风速、弹道,以及那个静止的十字点。
但在长城上,有两个人,始终游离在我的标尺之外。
一个是红衣的韩信,一个是白衣的李白。
我是百里守约,我习惯在暗处守望。
从烽火台的这头到那头,足有八十丈。
这个距离,足够我用千幻狙击枪看清李白睫毛上的霜,也能看清韩信每次抛起铜币时,指节那细微的颤抖。
今天,韩信又来了。
我没有回头,依旧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的戈壁。
但我能听到他的脚步声,那种带着不耐烦的踢踏声,是韩信独有的节奏。
他在烽火台最高处坐下,铜币撞击掌心的声音清脆又规律。
我放下枪,转过身。
花木兰将军站在阴影里,神情一如既往的坚毅,但我知道,那是一种背负着太多重量的坚毅,她也在看。
我们都在等,等一个奇迹,或者等一个结束。
韩信走到李白身后时,我调大了聆听的距离。
风声很大,但我能分辨出布料摩擦的声音,韩信的手指停在李白后颈的那道疤前半寸。
那道疤很深,是当年为了挡下一次致命的侵蚀留下的。
我曾在军医营见过类似的伤口,通常活下来的人,都会变成傻子。
李白活下来了,却比傻子更让人心疼。
“他记得。”
我听见自己说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风里传得很清楚。
我不是在对韩信说,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作为一个猎手,我观察了李白一千三百四十七天。
我知道他每天会在哪个时辰抬头看天,知道他呼吸的频率,也知道他掌心那道旧伤疤的形状。
所以,当李白的口型吐出“铜币”这两个字时,我并没有感到意外。
我只是轻轻扣紧了扳机,仿佛这样能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韩信僵住了,那个永远一副胜券在握表情的男人,那一刻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接下来的画面,是我狙击镜里捕捉到的,最不具备战术价值,却最让我无法忘怀的一幕。
李白空手作剑。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我甚至能数清他每个关节转动的幅度。
这不是剑法,这是灵魂的挣扎。
我的兄长仲康曾说过,真正的战士,即使断了四肢,魂魄也要立在战场上。
我想,李白便是如此。
他摔倒了。
韩信冲过去的速度,比我扣动扳机的速度更快。
那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错觉,仿佛那个红衣身影并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抢救某种即将熄灭的东西。
李白说了那个字——“谢”。
我没有听清,但我看懂了唇形。
我看见韩信别过去的侧脸,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我也看见李白握紧的那枚铜币,边缘已经磨出了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我收起千幻,站起身。
花木兰将军对我说:“去给李太白拿件厚点的披风。”
我应了一声:“是,将军。”
转身走向储物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红与白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却又在这一刻重新上了色。
我不懂他们之间的约定,也不懂什么是“千年之约”。
我只知道,作为长城的守卫,我的职责是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而李白,显然是重要的。
我拿起那件最厚的狼皮披风,毛茸茸的,应该能挡住这该死的风沙。
走出营帐时,我听见韩信在笑,带着他特有的那股痞气:“啧,真没劲……”
我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或许,这世上有些东西,确实不需要瞄准镜来确认。
比如信任,比如等待,比如那个跨越了千年的、关于一把剑和一枚铜币的约定。
我会继续守望。
在我倒下之前,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断这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
哪怕,只是为了那抹白色,能在这片红色的风沙中,不再那么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