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姑姑对我的培训,堪称地狱难度,但内容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第一课:走路。
不能快,不能慢,要像太后碗里的热汤一样,纹丝不动。
我走快了,崔姑姑敲我膝盖:“急什么?后面有老虎追你?还是前面有金子捡?太后没发话,你跑得再快也是白搭。”
我走慢了,她又敲我腰:“懒筋发作了?这叫‘从容’,不是‘痴呆’,把背挺起来,但别用力,想象你脖子上顶着一碗水,晃一下,太后就少一口栗子吃。”
第二课:呼吸。
不能喘粗气,我端着茶盘,紧张得屏住呼吸,脸都憋红了。
崔姑姑叹气:“你这是去刺杀太后吗?气沉丹田,自然呼吸,记住,在慈宁宫,连空气都是懒的,你比空气还勤快,就是对空气的不尊重。”
第三课:微笑。
不能笑太灿烂,那是谄媚;不能没表情,那是怨妇。
要嘴角微微上扬15度,眼神涣散5度,仿佛在思考晚上吃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崔姑姑对着我的脸调整了半个时辰,最后拍板:“就这个‘生无可恋但又不得不营业’的表情,保持住,太后说,看着顺眼。”
最让我崩溃的是,我不能表现出任何“主动性”。
我想提前把太后的茶水备好,被骂:“谁让你动的?太后想喝的时候自然会叫,你提前泡好了,凉了怎么办?热了怎么办?不合她老人家的心意,算谁的?”
我想把太后看皱了的话本子抚平,被骂:“那叫岁月的痕迹,你给它抚平了,太后还得重新皱一遍,多费神?”
我想把雪团的毛梳顺,雪团还没发话,崔姑姑先瞪我:“太后都没嫌弃猫毛乱,你嫌弃什么?那是自然美,你一梳,就假了。”
在慈宁宫的第一个月,我学会了如何像一尊雕塑一样活着。
我的“奋斗魂”被一点点磨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着迷的“摆烂美学”。
我开始理解太后的快乐——那种不用思考明天,不用复盘今天,只用感受当下阳光温度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