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菜园子里的“田间管理”

用过早膳，日头渐高，沈知意果然没忘了那片菜园子。

慈宁宫后身这片地，原本是废置的花圃，沈知意搬进来后，嫌种花费事，又没果子吃，便让人翻了土，种上了萝卜、白菜、大葱，甚至还辟了一小块水田，种了几株茭白。

这事儿当初在后宫引起不小轰动，妃嫔们私下议论，说太后此举有失身份。

可沈知意不管，她觉得这泥土的气息，比任何脂粉都好闻。

一到菜园子，她那股懒劲儿就散了些，变得像个真正的老农。

她蹲在白菜地里，仔细查看叶片上有没有虫眼。

雪团跟在她脚边，对一只路过的蝴蝶产生了浓厚兴趣，扑腾了半天，结果摔了个屁股墩，惹得一旁的宫女捂嘴偷笑。

“笑什么？”沈知意瞥了她们一眼，“这猫儿这是在帮我捉虫呢，虽然笨了点，但胜在勤快。”

这时，负责照料菜园的老太监拎着水壶过来，战战兢兢地禀报：“太后，昨儿夜里下了霜，这白菜叶子有点蔫，老奴想着是不是该盖层草席？”

沈知意伸出手指，捻了捻土壤：“不用，这点霜算什么？你盖了席子，它见不着光，反倒长不好，这白菜啊，就跟人一样，得经历点风霜，味道才甜，你越是护着，它越是娇气。”

她顺手拔掉几棵杂草，动作熟练得让老太监都自愧不如，“这除草也得讲究，不能光拔高的，那些贴着地皮长的，才是吸养分的祖宗，治人也是这个道理，那些表面恭顺、暗地里使坏的，最得防着。”

老太监连连点头，心里却想：太后这哪里是在说白菜，分明是在教训咱们做人呢。

正忙活间，诚王带着阿囡来了，见沈知意一身素衣，裤腿挽着，手上还沾着泥，诚王无奈地摇头：“母后，您这……让史官看见了，又得写一笔‘太后亲耕’。”

沈知意白了他一眼：“爱写就写，本宫这是体验民生疾苦；你不也吃过这园子里的菜？哪次不是夸甜？”

她又看向阿囡，“阿囡，过来，皇祖母教你认认，这才是真正的白菜，不是御膳房切好摆在盘子里的，你看这叶子上的纹路，像不像你练字时的笔墨？”

阿囡蹲下来，好奇地摸着白菜叶子。

诚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满园的绿意，比金銮殿上的龙椅，更让人心安。

沈知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那几株长得格外壮实的白菜道：“这几棵，留着，等冬至那天，炖羊肉的时候放进去；其他的，过几日熟了，分给各宫尝尝，尤其是你皇祖母（先帝皇后），她爱吃这一口。”

回宫的路上，沈知意走得很慢，阳光晒得她后背发热，她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

“当太后，真好。”她忽然感叹，“若是当贵妃那会儿，我也想种菜，旁人只会说我失宠了，在宫里找补，如今嘛，我说这是体察民情，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崔姑姑笑道：“那是太后您境界高，不在意那些虚名。”

“什么境界高，”沈知意嗤笑一声，“不过是懒得装了，这菜园子，就是本宫的江山，这白菜长得好，比什么政绩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