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愈在一边忽然开口:“这个万梓,你看看。”陈雨鸣凑过去看,档案上写的是技灵系,修为不算最新人。有意思的不是档案,是附在后面的几条任务记录。有一次他单独完成了单人救援任务,带回来的人质毫发无损。任务评价栏里导师写了一行字:“此人应变能力极强。”
“留。”陈雨鸣说。
杨秀玲是思鸣系的,研究方向是能量传导与符文共振。她的修炼履历不算出彩,但她有一个专利——改良过一种小型储能符文,能把修炼时的逸散能量回收再利用。陈雨鸣看到专利说明的时候愣了一下,把屏幕转向江愈。“这个实用。”
罗瑞是神言系的,修为稳健,履历上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但她的导师评语里写了一句“此人心理素质极强,适合高压环境”。
“这个应该也能留。”
……
宋兴成是技灵系的,实战经验丰富,曾经在一次任务中掩护队友撤退,自己受了伤,但任务报告里只字没提自己。陈雨鸣把报告从头看到尾。“这个人可以带队伍。”
杨驰是神言系的,修为很好,她的档案里附了一段实战录像。陈雨鸣点开看了一眼,是擂台赛的录像,她的对手比她高两阶,她撑了将近十分钟才落败。打法很聪明,不是在硬扛,是在磨,磨到对手失误。江愈在旁边也看了。“脑子好使。”他说。
车梅是思鸣系的,研究方向是能量储存,和江愈的法阵方向正好互补。她的档案里有一份研究报告,提出了几种优化储能符文效率的方案。江愈看完之后没说话,把那份报告转发到了自己的邮箱。
周贤哲是技灵系的,队伍型选手,擅长团队配合。他的任务记录几乎全是团队任务,而且每次都是负责协调的那个角色。评价栏里导师写了一句“此人善于整合队伍,能将不同能力的人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
陈雨鸣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拉进名单里。每拉一个,他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然后才点确认。
方成,留。万梓,留。杨秀玲,留。宋兴成,留。罗瑞,留。杨驰,留。车梅,留。周贤哲,留。
还有一些人,档案不错,但陈雨鸣总觉得差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他把那些人的邮件标记为“待定”,合上电脑。
报名的人不止这些。三百多封邮件,他只挑出了这不到十个人。江愈在旁边数了一遍名单上的人数,没说什么,把名单收起来。“通知他们周末集合?”
陈雨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嗯。”
“多少人来着?”
“不到十个。”
“就这点?”
“就这点。”陈雨鸣说,“多了不合适。”
江愈看着他,笑了一下。他伸手把陈雨鸣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行。那就这点。”
周末,学生会那栋楼在校园最西边,挨着围墙。楼不高,三层,灰白色的外墙。
方成是第一个到的。他到的时候陈雨鸣正在一楼走廊扫地。方成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进去,从陈雨鸣手里拿过扫帚,接过去继续扫。什么都没说。陈雨鸣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去擦窗台。万梓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门就递给陈雨鸣,里面是他在执行任务时自己整理的几份地形图。“这些地图可能会用到,就顺便带了一份。”陈雨鸣接过来翻了翻,收下了。
杨秀玲和罗瑞是一起来的。杨秀玲背着一个装满符文的工具包,进门就开箱检查墙壁上的能量回路,嘴里念念有词。罗瑞没她那么咋呼,安安静静地跟在她后面递工具,偶尔搭把手。宋兴成一个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来的,打开全是修东西用的工具,“咱们这儿肯定缺东西,我就带了。”杨驰和车梅差不多同时到的,她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像是刚训练完。车梅背着电脑包进门就找电源,蹲在角落开始扫描整栋楼的能量分布,说要先做基础数据。
周贤哲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一袋饮料,进来的时候还喘着气。“超市有点远,跑了一趟。”他把饮料一一分给每个人,正好齐全。
不到十个人站在一楼大厅里空空荡荡的。陈雨鸣靠在墙边,面前这一排人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这栋楼以后就是学生会的专用场地。一楼会议厅,二楼办公室,三楼修炼室。今天先打扫卫生。干完了再说别的。我没别的要求,自己的地盘自己收拾。干活吧。”
他说完转身拿起了扫帚。
大家愣了一下,也跟着动起来。
方成搬桌椅。来来回回上楼下楼,出了一身汗,但没停过。万梓话不多,擦高处够不着的地方举着抹布踮着脚尖来来回回走。杨秀玲和罗瑞搭档擦窗,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配合得挺默契,偶尔笑一下。宋兴成提着工具箱不知道该修哪,转了一圈自己给自己找了活,把楼里所有能修的东西都修了一遍。杨驰把楼里楼外所有能拖的地方拖了三遍,连门口台阶都没放过。车梅把修炼室的符文回路全部摸了一遍,蹲在地上描。周贤哲搬东西递东西跑腿,什么地方缺人手就去哪。
方成搬完最后一趟桌子路过门口,看到陈雨鸣一个人站在会议厅里摆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去。“主席,椅子我来摆。”
陈雨鸣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成没等他回答就走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椅子,动作不快,但每一把都摆得很正。陈雨鸣也没推,站到一旁看他摆了一会儿。“之前你任务里的带队评价,我看过。”他忽然说。
方成手上没停。“嗯。”
“写得不错。”
方成顿了顿,继续摆椅子。过了几秒,“谢谢主席。”
陈雨鸣没再说话,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修炼室比楼下大得多,占了整整一层。地板上有符文阵的痕迹,刻得很深,但线条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四周的墙壁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江愈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些符文,手指沿着磨损的线条慢慢描,嘴里念念有词。
“能修吗?”陈雨鸣走到他旁边。
“能。”江愈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得花时间,材料费也不便宜。”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江愈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描那些符文。描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陈雨鸣。“我能加一个自己的阵法进去。”
“什么阵法?”
“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佳能铭刻能量法阵。可以储能,可以补充学员在修炼时的能量损耗。正好跟这里的储能回路配合起来。”
陈雨鸣看着他。江愈还在低头描符文没抬眼看他,但耳朵有一点红。
“你确定能行?”陈雨鸣问。
“能。”江愈说,“试过好几次了。”
陈雨鸣蹲下来,也看着地上那些符文。“行。加。”
一直到下午快日落的时候,卫生才差不多搞完。一楼会议厅的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窗户擦得透亮,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二楼办公室的文件柜整理好了,桌面擦过了,窗帘拆下来洗了,挂在外面晒。三楼修炼室的灰尘清干净了,符文被重新描了一遍,虽然还没激活,但已经能看出原来的样子了。
杨秀玲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一步看着地板满意地笑。“这才像个人待的地方嘛。”宋兴成把工具箱收拾好,换了件干净外套靠在门框上。“下次我多带点工具。”陈雨鸣站在大厅中间,看着这栋重新有了人气的旧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方成走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主席,我先走了。”万梓点了点头“回见。”杨秀玲和罗瑞边走边聊,声音渐渐远了。宋兴成把最后一把椅子归位,回头看了看才走。杨驰去把拖布洗干净拧干挂好才离开。车梅收拾好电脑关掉设备才走的。周贤哲走在最后把散落在各处的饮料瓶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才离开。
脚步声、说话声、关门声,都远了。陈雨鸣一个人站在大厅里,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一楼会议厅的门,走进去。
椅子排得整整齐齐。
他在第一排坐下来。
隔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江愈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阵法弄完了?”陈雨鸣问。
“没。明天继续。”江愈说,“车梅发现了几处能量回路的断点,明天我俩一起弄。”
“嗯。”
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厅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光落在他们前面的椅子上,一排一排的椅子,整整齐齐,安静地等在那里。
江愈把手伸过来,握住了陈雨鸣的手。陈雨鸣没说话,手指收紧了。
“会有人来的。”江愈说。
“我知道。”
“你怕吗?”
陈雨鸣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他说,“就是觉得……得对得起他们。”
江愈没接话。他就这样握着陈雨鸣的手,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从地板上移过去。
很久。
夕阳沉下去,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