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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

沉锚效应

周三早上刘耀文到诊室的时候在门缝下面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只写了“刘医生收”三个字,字迹是宋亚轩的。

他蹲下来捡起那封信没有立刻拆,放进了抽屉里,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查房、门诊、写病历,每一样都做完了之后他坐下来看着那个抽屉,犹豫了很久才拉开。

里面除了信还有那个装着银杏叶的玻璃瓶和一包苏打饼干,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他把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刘耀文,我今天想你了。想得没办法做任何事。我坐在客厅里看你的那把备用钥匙看了两个小时,钥匙上有一个小小的划痕,是你上次开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对不对?我记得每一个跟你有关的细节。你衬衫第二颗扣子有点松我帮你缝好了,你戴的那块手表每天慢两分钟我帮你调过了,你早上喝咖啡的那个杯子杯沿有一道细纹我帮你换了一个新的放在你柜子里了。你什么时候会发现呢?我等你发现。你的,宋亚轩。”

刘耀文攥着那张纸读完,后背的寒意一点一点爬上来。

他拉开柜子,果然看到一个新杯子放在最里面,白色的陶瓷杯,和他原来那个一模一样。

他什么时候换的?

他什么时候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进来换了杯子、缝了扣子、调了手表?

刘耀文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确实准了,以前每天慢两分钟现在分秒不差。

他摘下手表放在桌上,看着它转动的秒针,忽然觉得那根针像心脏的搏动一样让他恐惧。

他拿起手机给宋亚轩发了一条消息:“你是怎么进我办公室的?”

宋亚轩秒回:“你办公室门锁太老了,我研究了一下就会开了。你放心,我每次都帮你锁好了才走。”

刘耀文盯着“研究了一下就会开了”这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边框。

他重新打字:“宋亚轩,你这是非法侵入。”

那边停了三秒:“那你要报警抓我吗?你舍得吗?”

刘耀文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舍不得,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愤怒——愤怒的对象不是宋亚轩,是他自己。

当天下午他给医院行政打了电话申请换锁,换了指纹锁,只有他的指纹能开。

换好之后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崭新的锁,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当天晚上他回到家,在门口地垫下面又摸到了东西——这次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刘医生,你换锁啦。没关系,我以后不在你办公室里等你了。我在你医院楼下等你。你每天下班我都看得见你。晚安。”

刘耀文攥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冬天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

他推开门进去把纸条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他的照片,是他上个月参加医学研讨会时别人拍的一张,穿着西装站在台上讲话。

这张照片他只在自己电脑里存过,没有发过朋友圈,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他坐在沙发上握着那个相框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宋亚轩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刘医生你到家了?”

“宋亚轩,”刘耀文的声音冷得他自己都陌生,“照片是哪来的?你在我的电脑里装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宋亚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你别紧张,我只是在你电脑上装了一个小东西,能看你的相册而已。没有别的。我不会看你的病历资料,那是你的工作,我不碰那个。”

“宋亚轩你疯了,”刘耀文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你在我电脑里装监控,你非法进我办公室,你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宋亚轩打断他,声音依然是软软的,“我只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而已。这不叫跟踪,这叫关心。”

刘耀文猛地停下来,对着手机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亚轩你有病,你真的有病。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侵入住宅,非法——”

“那你报警吧,”宋亚轩的声音忽然变了,刚才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极冷的平静,“刘耀文,你报警抓我。你把所有人都叫来,让他们看看你刘医生的病人是怎么疯的。然后把我的病历翻出来,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治疗我的,你怎么让我越来越依赖你、越来越离不开你,然后你转头说要报警抓我。”

刘耀文攥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

宋亚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更轻了:“你报啊。你报了警,我就把所有事都说出来——我手上那些伤是你来找我之后我划的,我那些半夜发给你的消息你都回了,你每天晚上到我家里来给我换药,你让我靠在你肩膀上。你跟我解释得清吗?”

刘耀文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宋亚轩平静到近乎温柔的声音,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说不出话。

因为宋亚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确实回了他每一条消息,确实每天晚上去他家换药,确实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确实在他哭的时候帮他擦眼泪。

他解释不清。

“刘耀文,”宋亚轩的声音又变软了,像刚才那番话没有说过一样,“你好好睡一觉吧。你明天还上班呢。我不吵你了,晚安。”

电话挂了。

刘耀文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耳边还回荡着宋亚轩最后那句“晚安”,温柔得像一个吻,可他后背全是冷汗。

他在那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宋亚轩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人每一步都算计好了,他心软一次就会被抓住一次,抓住一次就会被拴得更紧一分,而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拴住的时候,绳子另一头攥在宋亚轩手里,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耀文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胸口起伏着。

他恨宋亚轩吗?

他恨。

他恨他那些精密的算计、那些让他无处可逃的温柔、那些用伤害自己来绑住他的手段。

可他更恨的是他自己——恨自己明明全知道却还是放不下,恨自己听到“晚安”两个字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恨自己刚才在电话里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我要报警”而是“我要怎么留住他”。

刘耀文抬起脸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低声说了一句“我完了”,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散在暗下来的夜色里。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