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消失了一个星期。
消息栏安安静静的,没有早安也没有晚安,没有炖汤的照片也没有问今天忙不忙。
刘耀文头两天觉得松了口气,终于能清净了。
第三天他看了十七次手机。
第四天他半夜醒来下意识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未读消息。
第五天他给严浩翔发了条消息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严浩翔回“你不是忙吗”,他回“今天不忙了”,严浩翔说“那出来喝酒”,他回“改天吧”。
他其实只是想找点什么事把注意力从那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对话框上挪开,可什么都做不了,看文献的时候眼神会从字面上飘走,写病历的时候笔尖会停在半空,连查房时护士跟他说话他都要问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第六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从抽屉最底下翻出钥匙串——上面挂着宋亚轩给的那把备用钥匙,银色的齿痕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最后把它重新挂回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担心一个患者的病情,正常的,合理的,医者仁心而已。
第七天宋亚轩出现了。
刘耀文刚下门诊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自己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宋亚轩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刘耀文的白大褂,脸埋在那件衣服里,闭着眼睛,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转椅上面。
浅栗色的头发有些乱了,像很久没有打理过,下巴比上次见的时候尖了一些,眼窝下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刘耀文站在门口没动,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宋亚轩?”
宋亚轩慢慢睁开眼睛,那双黑亮的瞳仁从白大褂的衣料后面露出来,眼神里有一种刘耀文从未见过的、深而沉的东西。
他把白大褂从脸上拿开,站起来朝刘耀文走过来,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走到刘耀文面前停住,他没有伸手碰他,只是仰着脸看他,目光一寸一寸从刘耀文的眉毛扫到下巴,像在确认什么。
“刘医生,”宋亚轩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沙沙的哑,“你躲了我七天。”
刘耀文被那“七天”两个字钉在原地。
他想反驳说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忙,可宋亚轩的眼神让他说不出口——那种眼神太清楚了,清楚到像一面镜子把他所有借口都照得无所遁形。
“宋亚轩,你不该直接进我办公室。”
宋亚轩歪了歪头:“可是我太想你了。你不来找我,我就只好来找你。”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刘耀文绕过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距离:“你来找我应该提前说,挂号走流程,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宋亚轩转过身看着他,“而不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坐在你的椅子上闻你的衣服?刘医生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他说“刘医生”三个字的时候尾音轻轻翘起来。
刘耀文被那种从容激得后背发紧,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但那种宋亚轩在掌控局面的错觉让他很不舒服。
“你先回去,”他说,“有什么事我们下次复诊再说。”
宋亚轩没有动。
他就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下往上看着刘耀文。
“刘医生你怕我。”
他说的不是问句。
刘耀文喉结动了动:“我没有。”
“你有,”宋亚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大,可里面的笃定让刘耀文脊背发麻,“你怕我靠近你,怕我摸你,怕我给你发消息,怕我出现在你办公室里。”
他每说一个“怕”字就往前走半步,说完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刘耀文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刘耀文能看清他毛衣领口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可是刘医生,”宋亚轩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刘耀文的胸口正中间,隔着衣服按在他心脏的位置上,“你心跳得这么快。”
刘耀文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推开,力气大得宋亚轩踉跄了一步。
“宋亚轩!”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你再这样我只能停掉你的治疗,把你转到别的医生那里去。”
宋亚轩被他推开之后没有生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红的手腕,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受伤,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亮。
“你不会的,”他说,“你舍不得。”
刘耀文被他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他想说怎么舍不得、你凭什么觉得我舍不得、我是你医生我对你只有职业责任——可这些话在宋亚轩那种确凿无疑的目光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宋亚轩没有再逼他,收回手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他说,“我这一周没来找你,是因为我去复查了。药加了量,副作用很大,吃了之后整天昏昏沉沉的不舒服。”
他说话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语气里那个冷静的掌控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弱的、带着几分可怜的东西。
“可我今天好一点了,就来看你了。刘医生,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刘耀文看着他眼下那层青色和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心里那个被他压了一周的担心终于破了堤。
他想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药吃了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马嘉祺有没有照顾你——可他一个都问不出口。
他最后只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就别乱跑。”
宋亚轩听到这句话之后笑了一下,那种笑和前一个笑不一样,软了很多,带了一点真正的开心。
“我就知道你担心我。”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刘医生,明天晚上我想见你。你不用来我家,我去你那儿。”
“你说什么?”
“你家地址我早就知道了,”宋亚轩说得理所当然,“你上次填那个社区登记表的时候我看见了。明天晚上七点,我给你做饭。”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留下刘耀文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胸口起伏着,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
什么时候看的登记表?
刘耀文猛地拉开抽屉翻了翻那叠登记表,果然,最上面一张写着他住址的表格和宋亚轩的病历混在一起,他自己都没注意。
他撑着桌沿低低骂了一声,然后坐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亚轩的消息:“刘医生,明天见。你要好好吃饭哦,别饿着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
后面跟了一个爱心。
刘耀文盯着那颗红色的爱心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你不用来,我明天有安排。”
宋亚轩秒回:“你把安排推掉。”
“不行。”
“那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要是在家以外的别的地方,我就去医院等你,等你回来为止。”
后面又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刘耀文看着那个表情觉得后背一凉,他知道宋亚轩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这个人真的会一个人坐在医院大厅里等他等到天亮,然后第二天挂着两个黑眼圈对他笑说“刘医生你回来啦”。
他闭了一下眼睛,最终打出一个字:“好。”
宋亚轩回了一个小猫转圈的表情包。
刘耀文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心跳一直没恢复正常,那种被攥住、被盯上、被一寸一寸逼近的感觉让他浑身紧绷,可紧绷的底端有什么东西在发颤,颤得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宋亚轩跟他之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个人不会退缩、不会示弱、不会因为他推开就真的走远,反而只会用更紧的方式贴上来,像藤蔓,像沉入水底的水草,缠住了就绝不松开。
刘耀文把白大褂从椅背上拿起来准备挂好,手指摸到衣料的时候忽然顿住了,他闻了一下——上面沾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是宋亚轩身上那种。
他把白大褂用力挂好,转身去洗手台狠狠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低声说了一句“疯了”。
可那个“疯了”里有多少厌恶多少心慌,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