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发来消息的时候是周日下午,刘耀文正窝在沙发里看一份学术期刊。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宋亚轩说:“刘医生我家客厅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我好害怕,你能来帮我看一下吗?”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抱头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刘耀文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打字:“找物业电工,我也不会修灯。”
宋亚轩秒回:“物业周末没人,我问过了。真的很吓人,我不敢一个人在客厅待着,刚才闪了好几下差点以为要短路起火。”
刘耀文把期刊合上,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会修灯,但宋亚轩把话说到“短路起火”这个份上,他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回复:“我过去看看,但不保证能修好,不行还是得找物业。”
宋亚轩回了一连串的“好”和三个玫瑰花表情。
四十分钟后刘耀文站在宋亚轩家客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盏吸顶灯,确实在闪,每隔十几秒就暗一下,像眼睛在打瞌睡。
他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拧开灯罩看了看里面的线路,看不出什么名堂,又拧回去。
“这个我真不会,”他跳下椅子拍拍手上的灰,“你还是明天找物业来换一个吧。”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怀里抱着个靠枕,目光里有一种刘耀文已经渐渐熟悉的、那种黏稠的专注。
“那你先别走好不好?”
宋亚轩说,“灯坏了没关系,你在这陪我说说话,我就不害怕了。”
刘耀文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冬天的傍晚暗得早,五点刚过外面就灰蒙蒙一片。
“行,坐一会儿。”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刻意和宋亚轩隔了一臂的距离。
宋亚轩没往他那边挪,但把腿收到沙发上蜷起来,整个人朝他的方向转了转。
“刘医生,你周末都干什么呀?”
“看文献,偶尔和朋友吃饭。”
“上次那个烧烤店吗?”
刘耀文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去烧烤店?”
“你朋友圈发过的,”宋亚轩说,“虽然没拍店名,但那个烤盘我认识,就是你家附近那家对吧。”
刘耀文愣了一下,他确实发过一条烧烤的图,配文就两个字“今晚”,宋亚轩竟然连烤盘都记得。
“你记性真好。”
“你的事我都记得。”
宋亚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可那双眼睛看着刘耀文,里面有某种东西让刘耀文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移开目光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又尴尬地放回去。
宋亚轩笑了,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放杯子的时候弯着腰凑近了看他一眼:“刘医生,你紧张什么?”
刘耀文接过杯子:“我没紧张。”
“你耳朵红了。”
宋亚轩说完就退回去坐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刘耀文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果然烫的。
他把这归咎于客厅暖气开得太足,低头猛喝了两口水。
空气安静了几秒,宋亚轩忽然开口:“刘医生,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好吗?”
刘耀文放下杯子:“什么意思?”
“就是,”宋亚轩歪了歪头,“给病人做家访、陪吃饭、帮修灯……你对其他病人也这样吗?”
刘耀文张了张嘴,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患者名单,家访的确实有,但大多是情况严重行动不便的老人;陪吃饭和修灯——他一个都没做过。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有种被看穿了什么的心虚,他清了清嗓子:“每个患者情况不一样,你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
宋亚轩追问得很快,目光里有一种灼人的亮。
刘耀文被问住了。
他该怎么说?
说你一个人住让我不放心,说你每次发消息我都忍不住回,说你做的汤和鱼比外面餐馆好吃一百倍,说那把钥匙我放在外套内袋里每天出门前都会摸一下确认还在——这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含糊地说:“你的病情需要更多关注,加上你家里人对我也比较信任。”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不信但我不拆穿你”的了然。
“好吧刘医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饿不饿?我煮点饺子给你吃,冰箱里有马哥包的荠菜猪肉馅的。”
刘耀文想说不用了,但宋亚轩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烧水的声音和宋亚轩哼歌的调子,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想起身离开。
他在这个沙发上坐着,就像在家里的沙发上坐着一样自然——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发慌。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宋亚轩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一人一碗,蘸碟里倒着醋和辣椒油。
宋亚轩吃饺子很秀气,一口咬半个,慢慢嚼着,嘴角偶尔沾一点醋汁就伸出舌尖舔一下。
刘耀文被那个动作吸引了一秒,然后迅速低头猛吃饺子。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张真源的电话,他接起来:“喂?”
“出来喝酒啊,严浩翔今天难得有空。”
张真源在电话那头声音很亢奋。
刘耀文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吃饺子的宋亚轩,鬼使神差地说:“今天不行,有事。”
“什么事啊?大周末的你一个人在家能有什么事。”
张真源追问。
“就是有事,改天吧。”
刘耀文挂了电话,抬头发现宋亚轩正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
“刘医生你推了朋友的局来陪我吃饺子,我是不是该感动一下?”
宋亚轩的语气是调侃的,但眼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刘耀文把手机扣在桌上:“吃你的饺子。”
宋亚轩低头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其实你可以去的,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嘴上说着没关系,眼神却分明在说“你要是敢走我就哭给你看”。
刘耀文看出来了,但他没戳破,只是把自己碗里吃不完的饺子夹了两个给宋亚轩:“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亚轩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个饺子愣住了,好半晌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刘耀文,你别对我这么好。”
这是他第一次叫刘耀文的全名,没有“刘医生”三个字,就那么直愣愣地喊了他的名字。
刘耀文被那一声叫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为什么不能对你好?”
“因为我会上yin,”宋亚轩抬起眼睛,那双黑亮的瞳仁里映着吊灯的光,“你对我好一次,我就想要下一次,下下一次,永远都想要你的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可握着筷子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刘耀文看着他那副明明在害怕却还要把话说完的样子,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胀。
他开口想说什么,被手机震动打断了——这次是严浩翔发了条微信:“张真源说你今天不出来,怎么,有情况?”
后面跟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刘耀文把手机翻过去没回,重新看向宋亚轩:“你吃完了我帮你把碗洗了再走。”
宋亚轩点了点头,把脸埋进碗里继续吃饺子,可耳朵尖那抹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那天晚上刘耀文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宋亚轩送他到门口,这次没多说什么,只是等他换好鞋直起身的时候忽然伸手帮他整了整外套领子,手指碰到了刘耀文的下巴,一触即离。
“路上小心,”宋亚轩说,“到了跟我说。”
刘耀文看着他那双在玄关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睛,第一次在走出那扇门之后没有立刻想“总算结束了”,而是想“下次什么时候来”。
回去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想起宋亚轩说的“你对我好一次我就想要下一次”,那句话像一粒石子扔进他心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宋亚轩的消息已经来了:“刘医生你到了吗?”
他打字:“在路上了,刚过两个红灯。”
宋亚轩回:“那就好。今晚的饺子好吃吗?下次马哥再包了我还叫你来吃。”
刘耀文盯着那个“还”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发送:“好的。”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往前开,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可他心里有个角落暖得不太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扇门里,宋亚轩正蹲在玄关地上,手指轻轻摸着刘耀文刚刚踩过的那双拖鞋——他想记住今晚所有的细节,记住他说“你太瘦了”时的语气,记住他低头夹饺子过来的动作,记住他耳朵红了还要假装镇定的样子。
宋亚轩站起来走回客厅,看着那把被刘耀文碰过的椅子,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快了,他在心里说。
你已经开始习惯我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