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万里云海,绵延千百里,霞光辉映仙峰万座。
流云宗祖山悬浮于九天云海之间,七十二座主峰层层叠叠,千万条灵溪垂落如瀑,遍地灵花仙草铺展,仙鹤盘旋,瑞气蒸腾。
千年正道巨擘的底蕴,尽显无遗。
此地自诩南疆正统道庭,执掌一方修行规矩,审判正邪善恶,凌驾万千中小宗门之上,高高在上,威严万世。
可今日,这座常年祥和静谧、道音袅袅的仙宗祖山,却被一层厚重的戾气与震怒彻底笼罩。
宗主主峰,流云大殿。
白玉铺地,紫柱撑天,殿顶镌刻流云正道纹,道道金色道韵垂落,本该正气浩然、肃穆庄严的殿堂,此刻死寂得令人心悸。
殿中高阶长老尽数列席,数十尊聚灵巅峰、凝丹境强者分列两侧,神色阴沉,眉眼间皆是凛冽杀机。
大殿正中玉阶之下,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半跪在地,浑身道基崩裂,灵脉错乱,一身百年凝聚的流云正统道韵残破殆尽,衣衫染血,气息奄奄。
正是自万残古岭狼狈逃回的周淳。
他头顶道冠碎裂,丹田内的伪道根基被那一指彻底震碎,此生修为再无精进可能,终生困死凝丹初期,沦为宗门废人。
不仅修为尽毁,他带队围剿小小新生宗门、反被逆势碾压惨败的耻辱,更是刻入骨髓,成为他毕生无法洗刷的污点。
“宗主!诸位长老!”
周淳抬首,面色惨白,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怨毒与不甘,“那万残古岭逆天道宗,绝非山野旁门余孽!此乃潜藏南疆的绝世邪魔道统,修逆道、破正统,蔑视我流云千年道威!”
“其宗主林辰,不过破尘圆满修为,却身怀无上真道,可逆境界镇杀凝丹修士,一指碎我百年道基!门下弟子人人修逆道,克我正统灵功,心性悍不畏死,暗藏滔天野心!”
“此宗不除,不出半载,必将蚕食南疆正道根基,颠覆我流云宗万年威严!请宗主即刻下令,调遣宗门精锐,踏平万残古岭,斩尽逆道余孽,以正南疆道统!”
字字泣血,句句控诉。
他绝口不提自己轻敌冒进、自持正统傲慢轻敌的过错,只将所有罪责、所有惨败缘由,尽数归于逆天道宗的邪魔诡异、悖逆天道。
殿内死寂瞬间被打破,轰然响起一片震怒哗然。
“破尘圆满,震碎凝丹道基?世间竟有如此诡异功法?”
“区区新生小派,无名无籍,也敢在南疆地界悖逆流云正统,简直找死!”
“周淳长老乃是我宗门老牌凝丹强者,坐镇一方数十年,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废了道基,此等奇耻大辱,我流云宗绝不能忍!”
“逆道邪宗,旁门左道,天生与正统为敌,若放任其成长,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一众长老纷纷沉声怒喝,杀意沸腾。
千年以来,流云宗执掌南疆正道话语权,从未有任何一个小众宗门、旁门流派,敢如此悍然挑衅其威严,更无人能正面碾压其宗门长老。
今日逆天道宗一战,相当于当众撕碎了流云宗标榜千年的正统威严,打穿了整个南疆正道的脸面。
玉阶之上,端坐一道身着紫金道袍的中年身影。
面如冠玉,眉眼威严,周身萦绕浑厚磅礴的凝丹圆满道韵,一举一动皆有山河灵力共振,正是流云宗当代宗主,凌沧海。
他沉默端坐,双目微垂,眼底无半分情绪,却蕴藏着山雨欲来的深沉阴翳。
待殿中喧哗渐息,凌沧海才缓缓抬眸,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掌南疆千年的绝对权柄,响彻整座大殿。
“吾流云宗,立宗千年,镇南疆万派,定正邪规矩,受四方朝拜。”
“区区荒山逆道小派,无宗门道统传承,无先祖基业积淀,无千年底蕴加持,也敢以旁门逆道,辱我正统,伤我长老,乱我南疆秩序。”
他指尖轻叩玉椅,清脆声响落下,字字冰冷刺骨。
“此非私仇,乃是逆道乱天,邪魔侵正。若姑息纵容,万千附庸门派效仿,正道威严扫地,千年道基动荡。”
话音落下,他眸光骤然凌厉,杀机彻骨。
“传本宗法旨。”
“第一,传令南疆三十六附庸宗门,尽数收拢山门弟子,封锁边境要道,监视万残古岭一切动静,但凡有逆天道宗弟子出山,格杀勿论!”
“第二,命执法堂两位凝丹初期长老,率三百精锐内门弟子,三日后开赴万残古岭。不求一举灭宗,只以连绵攻势耗其底蕴,扰其苦修,断其机缘,磨其心性!”
“第三,全境封锁逆天道宗一切消息,抹去此战败绩,宣告逆天道宗为南疆第一邪祟宗门,颁布悬赏令,凡斩杀逆道门人者,论功行赏,但凡私通逆道者,视同邪党,满门诛灭!”
三道法旨,层层布局,歹毒至极。
不急于倾尽宗门之力碾压,而是先封其出路、断其外援、污其名声、耗其根基,以大势裹挟整个南疆正道,孤立逆天道宗。
先以车轮战消磨新晋宗门的微薄底蕴,再以舆论封杀断绝一切生机,最后伺机雷霆覆灭,永绝后患。
一旁白发垂肩、端坐侧位的大长老缓缓睁眼,声线苍老沉稳,带着无尽城府:“宗主深思熟虑,此策最妥。”
“那林辰能以破尘圆满逆伐凝丹,必然身怀逆天秘术与特殊道韵,底蕴未知,不可贸然倾尽主力。先以附庸势力、执法堂弟子试探深浅,消耗其战力,摸清其道统短板,再行绝杀,万无一失。”
“待摸清虚实,便可禀报老祖,请玄风化婴老祖出山,以无上婴境伟力,镇杀逆道元凶,彻底抹平此道统,让南疆再无逆道立足之地!”
提及玄风老祖,整座大殿的威压骤然攀升。
化婴境界,移山填海,执掌一方生死寿元,乃是超脱寻常修士的无上存在,也是流云宗屹立南疆千年不倒的终极底牌。
这便是林辰预判的终极杀局,是逆天道宗必须直面的末日危机。
凌沧海微微颔首,眼底寒芒更盛:“暂且按此部署行事。三日之后,南疆正道围剿,正式开启。”
“我倒要看看,这逆势伐天的小小宗门,能否扛得住我流云千年正统的滔天洪流。”
大殿道音肃杀,杀伐已定。
一张覆盖整个南疆的天罗地网,悄然铺开,朝着万残古岭缓缓收拢。
风起云涌,暗流滔天。
……
万残古岭,逆天道宗山门。
远离南疆正道的喧嚣阴谋,这片逆道扎根的荒山幽谷,依旧一片静谧祥和,与外界的肃杀风雨,俨然两个天地。
却无人知晓,这片宁静,已是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温存。
三日时光,弹指即逝。
三日里,整座万残古岭逆道真韵弥漫不散,山川草木皆受道韵滋养,灵气浓度较之往日暴涨数倍,得天独厚的苦修圣地已然成型。
山谷各处,七名逆天道宗弟子盘膝静坐,人人心神沉淀,气息稳步攀升。
经历前一战的生死淬炼,又沐浴纯正逆道本源,沉淀伪道破碎后的灵力精华,所有人都在疯狂夯实道基,弥补过往散修修炼留下的根基虚浮弊病。
赵岩、楚河两名核心弟子,彻底稳固聚灵初期境界,道韵凝练纯粹,褪去世俗灵力杂质,一身逆道战力彻底定型,同境之内再无对手,已然具备抗衡普通聚灵中期修士的资本。
其余五名弟子,尽数稳固炼气巅峰,道基扎实无比,距离聚灵境仅有一步之遥,只需少许机缘,便可全员踏入聚灵,让逆天道宗底层战力彻底成型。
所有人心境彻底蜕变,再无浮躁怯懦,心中唯有宗门道义、守宗之心、逆势之志。
整宗苦修,道基固牢,气运升腾,欣欣向荣。
青石高台之上,月华流转不息。
苏清月静坐三日三夜,周身素白柔光与漆黑杀道纹路交织缠绕,冷暖交织,攻守共生。
三日悟道,三日沉淀。
她彻底吃透了【净月葬天诀】的所有奥义,将这门专属本命杀术与自身先天逆月体质完美相融,道心、道基、修为、本命神通尽数圆满合一。
嗡——
一道细微通透的道鸣自她周身响起。
并非境界暴涨的惊天异象,却是最珍贵的本命道基凝练之兆。
点点皎洁月华从天地间汇聚而来,融入她的四肢百骸、灵脉丹田,原本汹涌散乱的逆道本源,此刻尽数收敛归一,凝练成一轮细微漆黑银月,悬浮于丹田核心。
本命凝,道根深!
苏清月缓缓睁开双眸,眸中先是纯粹温润的月色柔光,转瞬掠过一缕极致凛冽的杀芒,转瞬即逝,收放自如。
至此,她彻底褪去短板。
守,可月华覆岭,护佑整座宗门,抵御万千术法攻势;攻,可净月葬道,破灭一切正统伪法,逆杀同境、越阶伐敌。
她修为依旧稳固在破尘中期,未曾贸然突破,却战力翻倍,底蕴彻底圆满,真正拥有了南疆一流修士的杀伐之力,足以撑起逆天道宗第二战力的大梁。
苏清月起身而立,白衣拂尘,身姿清雅绝尘,缓步走向山巅。
山巅之上,林辰黑袍临风,静立三日,未曾挪动半步。
他早已洞悉千里之外流云大殿的所有密谋,看破对方层层算计、步步杀机。
三日之间,他看似静立,实则梳理整宗道统,推演未来战局,稳固万残古岭逆道山门大阵,同时默默打磨自身逆道根基,将一战所得的道韵感悟尽数沉淀。
破尘圆满境界稳固到极致,道基无半分瑕疵,逆道真韵愈发厚重深邃,距离凝丹境,只差最后一步水到渠成的机缘。
“宗主。”
轻柔女声自身后响起。
苏清月立于他身侧半步,眉眼温顺,眼底满是信赖与依恋。三日悟道,她彻底明白自己道的真谛,也彻底明晰,眼前少年,是她逆途唯一的同行之人,是她乱世唯一的归宿。
羁绊无声沉淀,比往日更深,更沉,更笃。
林辰转头,看向身侧少女,目光柔和,带着真切的赞许:“本命道基凝成,净月道韵圆满,很好。”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逆天道宗月尊,坐镇山门右翼,护道镇宗。”
一声月尊,名分既定,地位已定。
苏清月轻轻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温柔弧度:“清月必以己道,护宗门无恙,伴宗主逆势而行。”
山风掠过二人衣襟,黑袍素衣并肩而立,一主一辅,一黑一白,一伐天一守宗,逆道同心,道韵交织,笼罩整座万残古岭。
山下弟子道基稳固,山上双核战力成型,逆天道宗,已然真正拥有了立足南疆、直面正道洪流的资本。
就在此时,天际远方,传来隐隐破空之声,夹杂着正统修士的凌厉道啸,打破了山谷的静谧。
滚滚金色正统灵力,自千里之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之意,锁定整座万残古岭。
暗流落地,风雨降临。
林辰抬眸,望向天际袭来的漫天灵光,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无边杀伐。
“来了。”
“流云宗的试探杀伐,正式至矣。”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撼动山河的逆势决心。
三日整宗固基,三日本命凝杀。
逆道之宗,已备好直面千年正道的滔天风浪。
正邪第一战,宗门存亡第一局。
自此,南疆正邪分野,逆道伐天之战,正式拉开浩瀚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