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戏顽童

三千米跑是第一个项目。

教官让各班分批次上跑道，德班排在第三批。

宋南枝站在起跑线后面活动了一下脚踝和手腕，把帽子摘下来塞进口袋里，又把长发拢了拢扎紧了一扣。

楚妄行站在她右边隔了两个位置，也在做热身，手臂在肩关节处绕了两圈，眼神看着前方的跑道。

教官吹哨的时候，宋南枝蹬出去了。

她的起速不算快，但步伐很稳。

散打课练了这么多年，她最大的体悟就是"耐力比爆发力更重要"。

前两圈她保持在队伍中段的位置，呼吸节奏均匀，脚步落地的频率像节拍器一样稳当。

第三圈的时候前面的有些人开始慢下来了，她维持着速度从旁边超过去一个，又超过去一个，逐渐接近了最前面的那几个。

楚妄行在最前面那一小撮人里面。

他的跑姿很节省体力，步幅不大不小，手臂摆动幅度稳定，呼吸的声音在宋南枝接近的时候能听到。

平缓的、有规律的吸气呼气。

他大概听到背后有接近的脚步声了，没有回头，但速度没有任何变化。

宋南枝没有超他。

她在他侧后方隔了半个身位的位置跑完了剩下两圈，保持那个距离直到终点。

教官在终点按表，看了她一眼："不错。七分半。"

宋南枝叉着腰慢慢走了两步调整呼吸，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她用袖口擦了擦。

楚妄行已经在前面的树荫底下站着了，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宋南枝走过来，递过去一瓶。

"七分半。"他说。

"嗯。"

"我七分十五。"

"你腿长，不公平。"

"跟腿长没关系。"

"有关系。"宋南枝灌了一口水，"你一步跨出去比我多二十公分，十步就比我多两米，一千米你就比我多出两百米，三千米就是六百米。"

楚妄行张了张嘴，发现她算得竟然在理，于是闭上了，低头喝了一口水。

俯卧撑的时候宋南枝没有留余力。

教官喊"开始"的时候她双臂曲肘将身体降下去，胸脯接近地面再推起来，重复。

第一组四十个她做得干净利落，手臂没有发抖，腰背平直得像一块板子。

教官蹲在她旁边数了一遍，起身时嘴角带着一点"这届通感生确实有点东西"的意味。

楚妄行做俯卧撑的样子跟他的气质很配。

沉默、高效、没有多余动作。

他的身体在手臂的曲伸间保持绝对的直线，每一次下沉都到同样的深度，每一次推起都干脆。

最后一组做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

仰卧起坐的时候宋南枝真的把帽子摘了。

她躺在地上的软垫上，双腿弯曲，双手虚虚地扶着耳侧，长发被她用皮筋扎成了高马尾，垂在垫子上方。

她每一次起身都做得很快，但没有那种"挣扎"的感觉。

核心力量把她的上半身稳稳地拉起来、放下去，节奏均匀得像机器。

楚妄行坐在旁边的垫子上刚做完，正在用毛巾擦额头上的汗。

他的视线经过宋南枝的方向，停了一瞬。

她做仰卧起坐的时候马尾从垫子上荡起来又落下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黏在皮肤上，银丝眼镜今天没戴，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在每一次起身的时候都看着膝盖的方向，鼻尖沁着一层薄薄的汗。

楚妄行看了大约三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低头喝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