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站在德班的方阵里,帽檐压得很低,目光穿过帽檐的阴影平视前方。
楚妄行站在她斜前方,肩背笔直,两条手臂紧贴裤缝,看起来像一尊已经被太阳晒熟但依然坚守岗位的雕塑。
队列行进的练习从原地摆臂开始。
教官在前面示范,手臂摆到与肩同高,前后幅度六十度,肘部固定手腕自然下垂。
宋南枝跟着做的时候感觉到肩胛骨附近的肌肉微微发酸,但她没有停下来。
"一二——一二——"
教官的口令声一下一下地敲在节奏上。
德班从零散的步伐逐渐磨合出大致统一的频率,"唰——唰——"的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渐渐整齐起来。
宋南枝走在第二排,余光里看准了前一个人的脚跟,一步踩一个节拍,没有踩掉前面人的鞋。
教官走到队伍侧面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德班不错。继续保持。"
队伍里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后遮阳棚那边,喇叭又响了。
"高一德班——!"
那个熟悉的学姐声音,带着昨天被宋南枝喊回去之后更加兴奋的腔调。
宋南枝的耳朵竖了一下。
"走得好呀——!"学姐在喇叭里笑着,"学长学姐给你们点鼓励——!"
然后那个播音腔的男声又接过去了,这次词换了:
"高二的同学晒太阳——晒出经验晒出光——!"
底下新生们一片哄笑。
宋南枝走在方阵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她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走她的步子。
"高一的同学别着急——晒够三年就是你——!"
这次换了好几个人一起喊,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遮阳棚下面笑成一片。
宋南枝依然没有回话。
她走在方阵里,步伐均匀,腰背挺直,帽檐下面的脸平静得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楚妄行走在她斜前方,趁着教官转身看另一边的空档,极轻地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不喊了?"
"留着。"宋南枝的嘴唇几乎不动,"等个好时机。"
"什么好时机?"
"他们喊累的时候。"
楚妄行没有再问。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队列行进练了整整一上午。
从原地摆臂到齐步走再到正步走,德班的方阵在白漆线框里来回走了将近二十个来回。
宋南枝的脚底从酸胀到发麻再到麻木,但她始终没有停。
教官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点了一下头。
十一点的时候,教官吹哨让各班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德班在操场西侧的树荫底下坐下来。
宋南枝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把帽子摘下来扇风,汗水顺着脖颈的弧度流进领口,被迷彩服的布料吸掉了。
她仰头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到树荫里微凉的风擦过发烫的脸颊。
旁边有人坐下来了。
她睁眼,楚妄行在她旁边的树干上靠着,腿伸直了,帽檐扣在膝盖上,正拧开一瓶水喝。
"累吗?"他问。
"还行。"宋南枝活动了一下脖子,"你呢?"
"脚疼。"
"你的脚也会疼?"她半真半假地惊讶道,"我以为你是铁打的。"
"铁的也会生锈。"1
楚妄行居然会脚疼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