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抽象

宋南枝目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地小声说了一句："楚妄行。"

右侧没有回应。

"楚妄行。"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嗯？"

"你出汗了吗？"

"……出了。"

"我也出了。"宋南枝的口型控制在最小幅度，"你说那个学姐待会儿还会喊吗？"

"……会。"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她拿起喇叭了。"

宋南枝的视线前方，果然，那个扎高马尾的学姐又从遮阳棚底下站起来了。

她把喇叭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高一！一班到三班！正步走——走得好中午加鸡腿——走不好晚上继续走！"

遮阳棚下面又是一阵笑。

宋南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嘴角在极其严肃的站姿下面悄悄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休息时间在四十分钟后到来。

教官吹哨的那一刻，操场上响起一片"呼——"的如释重负声，新生们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纷纷蹲下或者坐在地上。

宋南枝腿有点酸，她慢慢蹲下来，摘下帽子扇风。

汗水把额前的碎发黏在了皮肤上，她用T恤袖子擦了擦。

然后她看到楚妄行也在她旁边蹲下来了。

他的帽子也摘了，刘海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种炎热的地方刚被捞出来。

他递过来一瓶水，没说话。

宋南枝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几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点。

她侧头看了一眼遮阳棚的方向。

那个拿喇叭的学姐正在跟旁边的男生分享一袋薯片，看起来悠闲得不像话。

"我想好了。"宋南枝把瓶盖拧回去，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决定了"的笃定。

楚妄行看她。

"待会儿他们再喊酱油广告，我就喊回去。"

"……现在喊？"

"现在休息，不算。等他们下次喊的时候。"

楚妄行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嘴角弯了一个极微小的、几乎没有的弧度："行。我帮你接下一句。"

"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瞎接。"

"接错了也是创新。"

宋南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确实有点意思。

表面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记得。

记得她说过的话，记得她的计划，甚至连她随口提的"反向操作"他都记住了。

她低头喝了第二口水，没说话。

又一轮训练开始了。

这次是齐步走，教官在前面喊"一二一"，新生们跟在后面走方阵。

步子要齐，手臂要摆到同一高度，脚跟要先着地。

宋南枝走得还算稳，毕竟散打练出来的身体协调性不是白给的。

楚妄行走在她斜前方半列，动作标准得让教官多看了他两眼。

走完一轮，教官让他们原地踏步调整。

就在这个间隙里。

遮阳棚那边，喇叭又响了。

"高一的新同学们——"那个学姐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第二项训练怎么样啊——要不要来点鼓励——"

然后她换了一种腔调，又是那个播音腔：

"■■酱油美味鲜——晒足一——百——八——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