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回礼

药雾笼罩石台的三十秒，每一秒都被狂暴的阵力拉扯得格外漫长。

 淡白色药粉雾气如同一张薄网，死死卡在三道阵纹彼此衔接的节点上，阻断执阵者之间流转的力量。被黑瞎子缠住的两名黑袍人仓促变招，面具之下传出几声闷哼，手上印诀险些溃散。

 “二位，印诀乱了，再硬撑，可要反噬自身了。出事儿了我可不赔钱！”

 两名执阵者不肯退避，咬牙强行续接阵力，周身黑纹顺着衣料往外蔓延，皮肉已经在阵法的反噬下隐隐受伤。

 正面，张海琪一掌直拍石台表层。厚重石砖在两股力量碰撞之下震颤开裂，碎石碎屑簌簌往下掉。居中那名执阵者被逼得连连后退，银纹面具缝隙里透出冷厉的目光，仍旧拼尽全力维系三角格局。只要三人站位不垮，这套阵法就不会真正溃散。

 张海楼已经冲上石台台阶，刀锋劈开迎面扫来的黑色气劲，碎石被阵力炸得四处飞溅。一块棱角锋利的石片斜斜朝着他侧脸飞过来，张海侠几乎同一时间上前一步，胳膊轻轻一挡，石片擦着他衣袖崩碎在地面。

 张海楼余光扫到那道被划破的衣料，脚下攻势不停，低声飞快丢过来一句：“虾仔！当心自己。”

 “有数。”张海侠应得简短，视线一刻没有离开场上三方的力量流转，嗅觉捕捉到阵力流动强弱变化，实时报出破绽，“左角力量减弱三成，他们在消耗自身血气硬填缺口。”

 有他在侧，张海楼不需要分心全盘观察，只管朝着漏洞最明显的位置猛攻，刀刃劈砍在石台刻纹之上，迸出一串串刺眼火星。

 黑袍执阵者眼见三角阵势即将被撕开，不再固守防御，阵眼之中翻涌出更加凶戾的黑气，化作数道鞭子一样的虚影，四下抽打。黑气擦过地面，青石当即被腐蚀出焦黑凹痕。

 易知遥抱着白猫往后撤了两步，白猫浑身白毛炸起，喉咙发出低吼。她手上不停，又抖出一包药粉，补上前一轮已经渐渐消散的雾霭，延长阵力阻断的时间：“撑住，药效还能续一小段。”

 “想破我们的三角阵，未免想得太简单。”居中执阵者声音沙哑可怖，猛然抬手，“转阵！”

 一声令下，三人脚下步伐骤然变换，不再固守原本三角点位，快速移位互换方位。原本被撕开的缺口一瞬间重新补上，狂暴的黑光再度大涨，刚刚出现的转机转瞬就要被抹平。

 张海侠瞳孔微缩，立刻识破对方意图：“他们要互换支点，抵消我们的攻势！”

 一旦完成换位，刚才所有人的进攻全部作废，又要重新寻找破绽。

 张海楼反应极快，不等对方脚步踩实，猛地弃刀，身体借力往前扑出，干脆放弃兵刃，直接撞向其中一名黑袍人的肩侧。那人没料到他会如此悍不畏死，结印的手势猛地一乱。

 就是这一瞬的错乱。

 张海侠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窗口，身形穿插而过，指尖精准点在那人手腕穴位上。

 “呃！”

 黑袍人手腕发麻，印诀彻底崩散。

 三角制衡，缺一不可。

 其中一角的印诀溃散的刹那，整套阵法顿时出现毁灭性的失衡。

 整座石台剧烈震动，缠绕其上的黑青色阵纹大片大片地炸开，黑色戾气失去管束四处狂窜，撞击四周殿壁，扬起漫天尘土。另外两名执阵者遭受猛烈反噬，身体猛地一晃，口中喷出一口血，踉跄着向后跌倒。

 地宫之中那股压迫所有人的低频嗡鸣骤然衰弱大半。

 尘埃飞扬，视线一片朦胧。张海楼刚才猛冲那一下消耗不小，站稳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晃。张海侠立刻伸手，手掌轻轻扶在他后背，稳稳托住他重心，力道克制，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同伴防止他摔倒的一扶。

 张海楼侧过身，微微喘着气，胳膊随意搭了下张海侠的小臂，算是回礼。

 黑瞎子收了短刀，站在两名倒地黑袍人的面前，抬脚轻轻把其中一人掉落在地的面具踢到一旁。面具落地翻滚几圈，露出底下一张布满阵纹灼烧伤痕的陌生面孔。

 张海琪快步走到石台中央，低头查看已经损毁大半的阵纹，神色凝重：“阵法是强行打断了，但没有彻底归位。对方只是被反噬重创，没有死。”

 话音未落，地上三名黑袍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最中间那人，艰难抬起手，掌心捏碎一枚藏在衣襟之内的黑色玉符。

 玉符碎裂的瞬间，地底传来更深一层低沉的轰鸣。

 “不好。”张海侠脸色一变，鼻尖嗅到一股汹涌翻涌的地脉气息，“他们启动了地宫自毁程序。”

 大殿地面开始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碎石不断从穹顶坠落，远处通道传来墙体坍塌的闷响。整座巨大的地宫，正在走向崩塌。

 易知遥怀里的白猫焦躁不安，喵喵叫了两声，爪子紧紧勾住她衣襟。

 三名黑袍人趁着众人被突变牵制，忍着伤势，翻身向着大殿侧边一条隐秘窄道逃遁，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别追！”张海琪出声喝止，“现在追出去，我们会被埋在乱石之下。”

 穹顶大块岩石轰然砸落在方才众人站立不远处，尘土冲天而起，退路的甬道已经被落石堵死大半。

 来时的路，快要没了。

 张海楼抬眼扫过不断剥落的殿顶，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海侠：“虾仔，残页记载的溶洞备用出口，现在是唯一活路？”

 张海侠点头，目光望向主殿深处那道被机关封死的暗门轮廓：“阵眼部分权限还在，自毁启动，溶洞机关锁会短暂解除，窗口期很短。错过，就彻底封死。”

 黑瞎子望了望不断垮塌的四壁，轻笑一声：“行，不跟这帮亡命徒纠缠，先保住我们自己的命再说。”

 几人不再犹豫，向着地宫深处那道暗门全力奔去，身后不断传来墙体崩碎的巨响，整片古老地宫，正在一寸寸瓦解坍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