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攥着皱巴巴的活动请柬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高跟鞋尖还沾着门外人行道上的泥点。
她是替部门经理来凑数的,身上的米白色连衣裙是上周拼单凑的打折款,领口还勾了个不起眼的小毛球,站在一群穿高定礼服、戴鸽子蛋珠宝的宾客中间,活脱脱像误闯天鹅群的灰鸭子。
大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香槟塔旁边几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小姐正往她这边瞟,捂着嘴笑的声音压得低,还是飘进了她耳朵里。
“那是谁啊?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谁知道,该不会是混进来蹭吃蹭喝的吧?你看她手里那请柬,都快攥烂了。”
林晚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往柱子后面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大理石里。她就知道不该来的,要不是经理说参加完这个活动给她发五百块全勤奖,她死也不会来这种地方遭罪。
正琢磨着找个角落猫到活动结束,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端着红酒杯的女人穿酒红色丝绒长裙,指甲上的钻亮得晃眼,是隔壁公司的张茜,上次竞标抢了她的项目,看见是她,嘴角勾起的笑满是讥讽,“哟,这不是林晚星吗?怎么,你们公司没人了,派你个小文员来?”
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猩红的液体晃出来半杯,顺着林晚星的裙摆往下滴,在米白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张茜挑着眉,半分歉意都没有,周围几个看笑话的人更是笑出了声。
林晚星攥着裙摆的手指节都泛白,垂着眼没说话。她知道自己闹起来也讨不到好,张茜的舅舅是这次活动的赞助商,在场的人要么是商界名流要么是富二代,谁会帮她一个没背景的小职员?
“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裙子太贵,要我赔啊?”张茜得寸进尺,伸手就要去推她的肩膀,“不过我看你这裙子,淘宝几十块买的吧?我赔你一百,够你买三条了。”
眼看着那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就要落到她肩上,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袖口是定制的黑色真丝,腕间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凉薄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张小姐,在我的宴会上欺负我的客人,不太合适吧?”
林晚星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是傅时衍。
整个江城没人不认识他,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常年占据财经杂志封面,商圈里出了名的冷漠狠戾,谁都不放在眼里。
张茜的脸瞬间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结结巴巴地解释,“傅、傅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玩笑?”傅时衍松开她的手腕,递了张手帕给林晚星,眼神落在她裙摆上的酒渍,眉头微蹙,“我不觉得把红酒泼在别人身上叫玩笑。”
周围的笑声早就停了,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想到傅时衍会为个不知名的小姑娘出头。
张茜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咬着牙给林晚星道了歉,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了开,林晚星攥着那张还带着雪松香气的手帕,头埋得低,耳朵尖还红着,小声跟他道谢,“傅总,谢谢您,刚才麻烦您了。”
她以为傅时衍顶多点个头就走,毕竟他们这种大人物,出手帮人可能就是顺手而已。
可面前的男人没动,反而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领口那个小小的毛球上,忽然开口,“裙子是上个月品牌打折的款,号买大了一码,领口勾丝是前天挤地铁的时候被人书包挂的,对吧?”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她怎么知道?
傅时衍的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伸手帮她把领口翘起来的毛球摘了下来,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锁骨,林晚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撞上了柱子。
“你躲什么?”傅时衍往前走了一步,把她圈在自己和柱子中间,身上清冷的雪松味裹住了她,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林晚星,我认识你三年了,你每次挤地铁都要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靠窗位置,加班晚了会去公司楼下买三块钱的豆沙包,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咬着嘴唇憋眼泪,从来不敢跟人吵架。”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她明明就是个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人,跟傅时衍这种站在云端的人,连半毛钱交集都没有啊。
傅时衍看着她懵懵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伸手帮她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耳朵发麻。
“别去想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比她们所有人都好。”
林晚星的心跳得快得要蹦出来,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看见傅时衍忽然直起身,转头看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傅家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冰刀子一样扎人。
傅时衍握住了她还在发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他对着老太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奶奶,给您介绍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林晚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这是我要娶的人,林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