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乌云飘在天上,隐在云中的雷声滚出轰隆的响声,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一处墓碑前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大风衣的青年,青年身高约莫一米七,此刻他低头沉默地望着墓碑。
浅蓝色的右眼视线飘忽不定,他最终闭上眼,蹲下身子倚靠在墓碑上,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地开口:“我感觉自己好失败……回溯了那么多次,都无法改变你的结局,为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一遍遍摩挲冰冷的碑面,最后停留在那行刻字上:“莫森·莫维尔”。
就在这时,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丝落在青年苍白的脸上,青年抬手抹掉雨水,僵硬地抬头望向天空,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再无别的色彩。
青年任由雨水淋在身上,雨水浸透风衣,却依旧压不住心口滚烫的煎熬。他一把扯下渔夫帽扔在泥泞里,露出一头白发,干枯的白发被雨水打湿,水珠顺着发尾流进脖颈,雨水浸透左眼的纱布,刺痛着伤口。
“哥……哥哥……”青年右眼噙满泪水,紧紧咬着下唇,心底一遍遍呼唤曾经唯一的家人。
脸上早已分不清纵横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止不住落下的泪水。他抬手抚上心口,感受胸腔里那颗跳动愈发微弱的心脏。
长久的悲伤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浓烈的思念裹挟着他,眼前渐渐浮现出幻觉。
“卡克!”卡克·特维亚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哥……哥哥!”卡克·特维亚不顾形象地跑到那道身影面前,想要上前确认,可脚下的路却越跑越长。
眼前的雨水模糊了视线,莫森·莫维尔的身影在水雾中摇摇欲散。
“等等!等等我,哥哥,求你了,我想你了,让我抱一下好不好,就一下!”卡克·特维亚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人。
卡克·特维亚身子猛地向前探,终于抓住了莫森·莫维尔的手。就在卡克·特维亚满心欣喜看向莫森时,却对上一双蓄满泪水的灰色眼眸。
“是哥哥没用。”莫森·莫维尔握紧卡克·特维亚的手,随后猛地将他向后推去。
“什么?!”卡克·特维亚惊愕地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万丈深渊。卡克·特维亚下意识伸手去抓莫森·莫维尔的手,换来的却是对方骤然收紧、抽离的手掌。
“不!”卡克·特维亚坠入黑暗,不甘地放声大喊。
卡克·特维亚猛地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我……又做噩梦了……”卡克·特维亚从床上坐起身,手不自觉抚向左眼的旧伤,那块伤口早已结痂,却总在他从噩梦中惊醒时隐隐作痛。
他将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
相框左侧站着一位生有灰色丹凤眼的青年,眼尾轻轻弯起,唇角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右边是放声大笑的卡克·特维亚,原本微微上挑的吊梢眼弯成两道月牙,唇角大大咧开,露出一点浅浅的齿尖,满身少年无拘无束的意气。
相框上的玻璃被主人反复擦拭,通透得如同镜面。
卡克·特维亚静静看了许久,最终将所有悲伤与思念化作一声轻叹。
收拾妥当后,卡克·特维亚走到房门前准备出门,无意间瞥见鞋柜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思索片刻,他拿起纸袋一同出门。
卡克·特维亚拐进一条条小巷,最终停在一间破旧棚屋前。
他本想轻轻敲门,示意自己前来,可敲了许久,屋内都没有任何回应。
“又不在家吗。”卡克·特维亚打算转身离开,改天再来,一道女声却忽然叫住了他。
“嘿,狼先生,别着急走。”卡克·特维亚侧过头,看见一名穿着奇特制服的少女。
卡克·特维亚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少女,开口问道:“你是哪位?”
少女清了清嗓子,做起自我介绍:“我是韵龙,这家心理诊所的主人。”
卡克·特维亚攥紧手中的牛皮纸袋,满是怀疑:“这里什么时候变成心理诊所了?”
韵龙没有理会卡克·特维亚的疑问,自顾自转身走进破旧棚屋,进门前回头对卡克·特维亚说道:“爱来不来。”说完便走向棚屋深处。
卡克·特维亚望着棚屋幽深的内里,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卡克·特维亚走进屋内,发现里面的环境和屋外简直天差地别。
他没有看见韵龙的身影,于是礼貌地对着空荡的屋子呼喊:“有人吗!韵龙小姐!”回应他的,只有满屋回荡的回声。
卡克·特维亚开始在屋子里四处走动。
他扫视着四周,心中的猜疑不断加重:“这里的设备和普通心理诊所一模一样,可在我的记忆里,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诊所,而是……”
“砰——”
一声罐子碎裂的声响打断了卡克·特维亚的思绪。
卡克·特维亚没有立刻出声,连忙躲到沙发后方,悄悄观察声音的来源。
“康尼尔,你怎么不知道把这些东西收好!”韵龙看着地上的罐片,十分不满地对身旁的少女说道。
“还不是为了我伟大的脑泡计划,要不是这个计划,我犯得着把这里改造成这样?”康尼尔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反驳回去。
“行吧。”韵龙抬脚跨过碎片,径直朝卡克·特维亚藏身的沙发走来。
卡克·特维亚清晰听见熟悉的声音。
“你倒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康尼尔一边收拾碎片,一边低声嘟囔着韵龙的举动。
韵龙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占满了整张沙发。
“这里的设施好歹都是我出资购置的吧?”韵龙靠在沙发上伸了伸懒腰说道。
“行吧,又是跟暗老头子讨要的资源?”听完,康尼尔无奈地开口。
“他名下那些资产,本就是留给我们花销的。”韵龙毫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
“行吧,别让沙发后面的人一直躲着了,再藏下去,怕是要误以为我们是什么黑暗组织,直接举报我们。”康尼尔走到卡克·特维亚面前,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卡克·特维亚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全然没注意头顶的台灯。
“哈哈哈哈!”韵龙被卡克·特维亚笨拙的模样逗得大笑出声。
“抱歉,特伦迪亚小姐。”卡克·特维亚狼狈地捂住头顶,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了,过来坐吧。”康尼尔·特伦迪亚转身坐到沙发上。
卡克·特维亚自觉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将带来的牛皮纸袋放在地面。
康尼尔·特伦迪亚优雅地翘起二郎腿,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卡克·特维亚:“距离上次才过去三天,你就已经按捺不住,又想来进行回溯实验?”
“抱歉,我真的很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卡克·特维亚语气微微激动。
“哼,真相?当年你从那场任务活下来的第一天,不就已经知晓一切了吗?”康尼尔·特伦迪亚冷哼一声,褪去玩笑的神色,神情转为严肃。
“卡克·特维亚,我记得你才二十三岁,把大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已经离世六年的人身上,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康尼尔·特伦迪亚冰冷地注视着卡克·特维亚,眼底仿佛在看一个自欺欺人的小丑。
“可他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卡克·特维亚声音不住发颤。
“停停停,别吵了,我这个‘老年人’可经不起这么大的争执。”韵龙故作疲惫,用中指轻轻按揉两侧太阳穴。
康尼尔·特伦迪亚无言地看向韵龙。许久,康尼尔·特伦迪亚轻轻叹了口气:“卡克·特维亚,我发自内心同情你的遭遇,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次次透支自身生命去追寻你口中所谓的真相,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卡克·特维亚怔怔望着康尼尔·特伦迪亚,右眼瞳孔微微颤动,半晌,语气平淡地开口:“劳您费心,特伦迪亚小姐。这些年我从未虚度光阴,我入侵了他们的内部系统,将莫维尔家族所有黑色产业的证据全部散播出去,如今的他们,早已不复当年权倾一方的模样。”
康尼尔·特伦迪亚显然被卡克·特维亚这份冷静惊到,片刻后又勾起看好戏的笑意:“虽然你这番话听着有些不切实际,但我倒是很期待你真能做到那一天。”
卡克·特维亚听完没有说话,弯腰提起地上的牛皮纸袋,递到康尼尔·特维亚面前。
“这是莫维尔家族的全部资料,包含他们所有黑色产业的证据。”
康尼尔·特伦迪亚半信半疑地拆开纸袋,韵龙也凑上前来一同查看。
“呵呵,真没想到莫维尔家族蠢到系统防火墙都做得如此简陋,倒也正常,他们本就愚不可及!”康尼尔·特维亚低声自语。
一旁全程沉默的韵龙看完资料,笑着开口:“没想到卡克·特维亚本事这么厉害,要不要等这次实验结束,考虑加入我们?”
“会有那么一天的。”卡克·特维亚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我想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实验?”卡克·特维亚看向康尼尔·特伦迪亚,轻声问道。
“现在。”康尼尔·特伦迪亚干脆地答道。
卡克·特维亚躺进地下室的床榻,头上佩戴好类似头盔的仪器,静静等候康尼尔·特伦迪亚的指令。这时韵龙走到他身侧,开口问道:“要不要试试我的催眠手法?”
韵龙拿出一只香炉摆在床边,手中拿起火柴。
康尼尔·特伦迪亚没有出言阻拦,默许了韵龙的举动。
“那就试试吧。”卡克·特维亚望着香炉应下。
韵龙点燃香炉,缕缕白烟从香炉缝隙间缓缓飘出,空气中漫开一股浓烈的麻醉药气味。
卡克·特维亚闻着这股难闻的气息,再加上仪器带来的强制催眠作用,意识渐渐消散,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