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然后——他扑了个空。

冯宝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侧了，连动没动他都没看清。

他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右边就空了，目标从眼皮底下消失了。

王胖子硬生生刹住步子，胳膊一抡朝侧面扫过去，冯宝宝头一低，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依然是双手插兜的姿势。

"太慢咯。"她说。

王胖子"嘿"了一声，回身就是一记靠山崩。

这次他的速度提上来了，力道也比刚才大了几分。

但他撞过去的时候，冯宝宝只是朝左边迈了一小步，刚好让开他肩头最厚实的那块力量集中点，然后伸出脚，在他前脚外侧轻轻一勾。

王胖子只觉得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朝前栽了出去。

他在地上一滚，手撑着青石板翻了个身，刚站起来就看到冯宝宝站在两步之外，连呼吸都没乱。

"重心高咯。"冯宝宝点评道，"你沉肩的时候膝盖没有跟着沉下去，底盘虚的。一勾就倒。"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黑瞎子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看出来了，刚才那一瞬间，冯宝宝的移动速度很快，而且预判很强。

她在王胖子发力之前就已经判断出他要往哪个方向走，所以提前动了。

这种能力，没有十几年实战经验根本练不出来，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吴邪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茶，但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旁边霍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那个灰色T恤的身影。

解雨臣依然负着手，但嘴角的弧度添了几分深意。

黑瞎子舔了舔嘴唇，忽然来了兴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姑娘，该我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冯宝宝面前。这一次他没有用那些花哨的步法试探，一上来就是最快的近身短打，双手交错着攻向冯宝宝的咽喉和肋下。

速度极快，角度极刁。

冯宝宝身体往后一仰，黑瞎子的指尖从她鼻尖前掠过。

她借着后仰的势头退了半步，黑瞎子紧接着就贴上来，又是三连击。

但冯宝宝每一次都刚好让开了。她后退了三步，黑瞎子攻了九招，没有一招碰到她。

然后冯宝宝在后退到第四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黑瞎子的第十招是右手切掌，直奔她颈侧而来。冯宝宝没有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脑袋一偏，黑瞎子的掌锋贴着她的耳朵滑了过去。

她顺势一侧身，肩膀轻轻顶了一下黑瞎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臂肘关节内侧。

黑瞎子整条手臂忽然一阵发麻，像被电流打了一下。

他瞳孔骤缩，猛地撤步拉开距离。

冯宝宝站在原地，依然双手插兜。

"手快，眼慢。"她说，"你打的时候眼神没跟上，靠感觉在出招。前面几招还行，后面就跟不上了。"

黑瞎子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笑："有意思。"

王胖子这会儿已经爬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和黑瞎子站到一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他们同时动了。

一个正面强攻，一个侧面迂回，一个刚猛，一个诡变。

但无论他们怎么配合怎么换位，冯宝宝始终游走在他们攻击的间隙里，像个影子一样飘忽不定。

她几乎没有出过手，从头到尾都是在闪避和移动，偶尔用肩膀或膝盖轻轻一碰，就能打断他们的攻势。

青石板上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

三分钟之后，王胖子和黑瞎子同时停手，各自喘着粗气。

冯宝宝站在他们面前，双手还插在口袋里。

她抬眼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二楼窗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张楚岚。

"你终于起来咯。"她说，"走了，回去。"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王胖子和黑瞎子。

"你，"她指了指王胖子，"出拳的时候肩松一点，力从腰走，不要从肩走。练三个月会好很多。"

又指了指黑瞎子："你打的时候眼睛看远一点，不要光看手。还有，你那个右手切掌的角度，改一改，平行着切比斜着快。"

说完她转过身，朝喜来眠门外走去。

张楚岚急忙换鞋拿着背包就从二楼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喊："宝儿姐你等等我——"

他跑过院子的时候，经过吴邪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张楚岚转过身，朝吴邪微微点头示意："吴老板，昨晚和今早叨扰了，我们先走了。"

吴邪摆摆手："没事没事，路上注意安全，东西带齐了没？要不要带点干粮？"

"不用了吴老板，我们带着呢。"张楚岚笑了笑，"那各位，我们就先走了。"

他朝解雨臣、霍秀秀、黑瞎子和王胖子各自点了一下头致意，目光最后在王胖子脸上停了一下——王胖子还在喘，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张楚岚没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追去。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冯宝宝已经走到小路上去了，背影被竹叶遮了一半。

张楚岚收回视线，抬脚追了上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胖子慢慢站直身体，揉了揉被冯宝宝勾倒时磕到的膝盖。

黑瞎子低头活动着自己的右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已经收起来了，换了一种认真过后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神情。

吴邪走到院子边缘，望着小路上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没说话。

霍秀秀凑过来："那个姑娘真的好厉害。她才多大呀？"

"看不出来。"解雨臣把石桌上的猫重新抱起来，顺着毛，"但她说的那些东西，不是光靠看就能看出来的。"

黑瞎子转过身，看向主屋门口的方向。

张起灵还靠在那里，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平静、沉默、看不出情绪。

但黑瞎子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王胖子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小哥，你跟她以前真的认识？"

所有人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慢慢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过身，朝屋里走去。他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院子里的其他人。

"认识。"他说。

然后他走进屋里去了。

王胖子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又看看吴邪。

吴邪望着主屋门口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行了，"吴邪拍了拍手，"都别站着了，该干嘛干嘛。胖子，中午吃什么？"

"啊？中午？这才几点啊你就想中午——"

"提前想嘛。"

王胖子嘟嘟囔囔地往厨房走："一个两个的……"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嘴角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笑容，走到院子另一头去收晾了一夜的毛巾。

霍秀秀和解雨臣站在廊下，低声说着什么。

院子里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主屋里，张起灵穿过堂屋，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窗边，透过窗户望着院子里那棵老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那一页。

"她来了。"

他看了那三个字一会儿，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新的字：

"她又走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动作很轻。

窗外传来王胖子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还有黑瞎子和吴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

阳光从小院里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长条形的光斑，光斑边缘，有一小截竹影，随着风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