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闯活板门的那晚,艾琳正在寝室里对着湖水的反光练习无声咒。赫敏的猫头鹰从窗口飞进来,丢下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晚,午夜,四楼。都来。”
艾琳把纸条凑近烛火烧掉,灰烬飘进墨绿色的湖水玻璃里。她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床上熟睡的希尔德——对方翻了个身,浅金色短发铺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艾琳无声地拿起魔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四人在地窖出口附近汇合。赫敏裹着一件明显太大的旧斗篷,怀里抱着几瓶东西;罗恩的脸色在烛光里泛白,但攥着魔杖的手指很紧;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朝艾琳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可能会遇到什么吧?”哈利低声问。
“知道。”艾琳说,“所以我来了。”
他们穿过月光下的走廊,爬上四楼。那扇被邓布利多警告过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呜咽声。推开之后,路威的三个脑袋同时转了过来,六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赫敏掏出一把竖笛吹了一段旋律。三头犬的六个眼皮依次耷拉下去,巨大的头颅重重砸在前爪上,鼾声震得地板嗡嗡响。四人蹑手蹑脚地从它旁边经过,掀开活板门跳了下去。
魔鬼网缠上来时,艾琳的葡萄藤魔杖亮起一道银光。“水火不侵——”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藤蔓纷纷收缩退让。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关卡:飞天钥匙、巨型棋盘、巨怪、谜语门。在棋盘室里,罗恩被白王后打晕,赫敏留下来照顾他;艾琳和哈利继续向前。
最后一间房间里,只有一面落地镜立在中央。
艾琳和哈利走到镜子前。艾琳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她站在一座花园里,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人瘦削英俊,深棕色头发,绿眼睛望着她微笑;女人和她一样的棕色卷发和绿眼睛,笑容明亮而张扬,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上。他们一起看着镜前的艾琳,表情温柔而骄傲。
她的父母。
“你看见了什么?”哈利问,声音有些颤抖。
“我父母。”艾琳说,喉咙发紧,“你呢?”
“我的家人。”哈利低声说。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某处,瞳孔里的光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两人同时转身。奇洛教授站在门口,紫色头巾不知何时已经解下,露出的后脑勺上有一张扭曲的面孔嵌在头皮里。那双猩红的眼睛睁开的一瞬,艾琳觉得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哈利·波特,”那张脸嘶声说,“我们又见面了。”
哈利下意识后退,但奇洛一步步逼近。艾琳站在侧面,手指已经滑进袍袋,握住了魔杖。奇洛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哈利身上,他在跟哈利说话,逼问魔法石的下落,没注意到这个斯莱特林女孩正在缓慢地往他侧后方移动。
哈利退到镜子前,僵住了。奇洛抬起手,咒语的第一个音节刚出口——
艾琳从背后扑了上去。
她的葡萄藤魔杖尖从奇洛肩后刺出,抵在他颈侧:“统统石化——”蓝光爆开的瞬间,奇洛整个人往前一栽。但他后脑勺那张脸猛地转过头来,一股灼热的力量从那双猩红眼睛里迸射而出,把艾琳整个人弹飞出去。
她后背撞在石墙上,手臂火辣辣地疼。她低头一看,小臂外侧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袍袖往下淌。但她没有倒,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波特!”奇洛转过头,空荡荡的右手抓向哈利的肩膀,“把石头给我——”
哈利的双手下意识抬起,握住了奇洛的手臂。那一瞬间,奇洛的手掌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像烙铁摁在了肉上。奇洛惨叫着后退,哈利的指尖触到了他胸口——更深更亮的灼烧绽开,奇洛的尖叫声撕破了房间的寂静。他整个人开始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像被风吹散的枯叶。后脑勺那张脸扭曲地嘶吼着,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了。
一切都安静了。
哈利大口喘着气,跪倒在地,额头上的伤疤隐隐作痛。他抬头看见艾琳正靠着石墙慢慢滑坐下来,一只手捂着手臂,指缝间有暗红色的东西渗出来。
“你流血了——”哈利跌跌撞撞朝她跑过来。
“划了一下,没事。”艾琳的声音比平时轻,但还算平稳。她把袍袖撕开一条看了看——伤口不深,但挺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外侧,“比你那个好多了。”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烧伤的痕迹,摇了摇头,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劫后余生的气音。
邓布利多赶到时,两人正靠着镜子坐在地上。艾琳手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袍子上染了一大片暗色。邓布利多看了看房间里消散的奇洛残迹,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浑身狼狈的孩子,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既沉重又欣慰的光。
他蹲下来,把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他们。
“吃吧。你们做得很好。”
艾琳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哈利额头那道颜色更深了的闪电疤。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剩下的巧克力一点点吃完。
第二天一早,城堡里到处都在议论奇洛教授失踪的事。有人说他生了急病回老家了,有人说他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邓布利多在宴会上宣布魔法石被转移,安全地处理掉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都各自在议论这件事的不同版本,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除了四个人。
医疗翼里,艾琳躺在靠窗的床上,手臂缠着干净的绷带。赫敏坐在她旁边削苹果皮,罗恩头顶缠着纱布但也已经活蹦乱跳地坐在床尾,哈利坐在另一张床上,手里握着凤凰社新寄来的信。
窗外黑湖的水光透过玻璃映在天花板上,流动的、墨绿色的光影轻轻晃荡。
“手还疼吗?”赫敏问。
“还有点。”艾琳说。她偏过头,看见血人巴罗正从医疗翼的天花板缓缓飘下来,银白色的身影悬在她床尾,空洞的目光在她缠绷带的手臂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
艾琳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目光看着房间里这三个格兰芬多——一个正在削苹果,一个正朝她挤眉弄眼,一个正把拆开的巧克力蛙卡片展示给她看。窗外有阳光透过湖水的折射,碎金般落在被单上。
她忽然觉得,手臂上那道口子,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