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衡暴退,身形如电掠向白马寺山门。
他深知伪无相功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进入地宫血池,借血池之力镇压反噬。
“想走?”关晏辰冷笑,千面步法施展,如影随形。
两人一追一逃,转瞬没入白马寺深处。
六大门派与沈青鸾等人紧随其后,穿过正殿,打开佛座下的暗门,沿着石阶冲入地宫。
地宫三层,血池翻涌。
萧天衡扑到血池边,伸手便要浸入池中。
然而他的手刚触及血水,便如触电般缩回——血池中的液体竟已变成清澈的水,哪还有半分血气!
“不……不可能!”萧天衡状若疯魔,“血池……我的血池……”
“你的血池,已经废了。”
石阶之上,柳倾颜扶着墙壁,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冷笑。
她身后,金三娘领着十余名烟雨楼心腹,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玉瓶。
“三日前,少主便命我将'化血散'倒入血池上游的暗河,化血散无毒,却能中和血池中的阴煞之气。”柳倾颜咳嗽两声,鲜血染红衣襟,“萧天衡,没了血池,你便是拔了牙的老虎。”
“贱人!本座杀了你!”
萧天衡暴起,血手印直取柳倾颜。
一道白影闪过,关晏辰挡在柳倾颜身前,折扇一合,扇骨中弹出软剑,剑尖点在萧天衡掌心。
“砰!”
气劲相交,关晏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萧天衡虽强弩之末,但禁术催动的功力仍不可小觑。
“关晏辰,你以为毁了血池便能胜我?”萧天衡狞笑,“本座便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他猛地扑向血池中央的石台——那里躺着一个人,一个浑身血纹、双目紧闭的女子。
萧清璃的母亲,血池守护者。
“娘亲!”随后赶到的萧清璃尖叫。
萧天衡一把掐住血衣女子的咽喉,狂笑道:“关晏辰,这贱人还没死透!本座以她最后一点精血,足以再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杀你足够了!”
他张口便要咬向女子颈间动脉。
“住手!”
一道血影从池底暴起,却不是攻击萧天衡,而是——抱住了他。
那血衣女子,萧清璃的母亲,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
那双赤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清明,一丝属于母亲的温柔。
“天衡……”她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却带着二十年前的缱绻,“够了……收手吧……”
“滚开!”萧天衡暴怒,一掌拍在她后心。
女子却死死抱住他,任由掌力震碎内脏,嘴角却浮起一丝解脱的笑。
她转头,望向石阶上的萧清璃,赤红的眸子中竟流下两行血泪。
“璃儿……娘亲……对不起你……”
“娘——!”
萧清璃泪如雨下,想要冲下去,被沈青鸾死死拉住。
血衣女子猛地转头,一口咬在萧天衡咽喉上。
那不是人类的撕咬,而是一个母亲用灵魂发出的最后诅咒。
“啊——!”萧天衡惨叫,血手印疯狂拍出,将女子打得血肉模糊。
可那双手臂如铁箍般,任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就是现在!”
关晏辰眼中精光暴涨。
他弃扇拔剑,整个人如一道白光射向血池。
在半空中,他的面容开始疯狂变换——父亲、母亲、二叔、柳长风、沈啸天……千面魔教二百三十七条亡魂的面容,在他脸上逐一闪过。
“无相无我,万相归一!”
这一剑,凝聚了《无相真经》的最高境界。
剑光所过,不是一道,而是千万道;不是一剑,而是千面魔教所有亡魂的执念与不甘。
剑尖刺入萧天衡后心,透胸而出。
萧天衡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便是……真正的……无相……”
“是。”关晏辰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如夜风,“这才是真正的《无相真经》,你练了二十年,不过是东施效颦。”
他猛地拔剑,鲜血如泉喷涌。
萧天衡踉跄前扑,跪倒在血池边,伸手想抓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本座……不服……”他喃喃道,“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
“弱肉强食?”关晏辰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林盟主,“那你现在,便是那弱肉。”
萧天衡抬头,望着石阶上的六大门派,望着泪流满面的女儿,望着那个如修罗般站在血池中的白衣公子,忽然惨笑。
“关晏辰……你赢了……可你记住……这江湖……从来不缺……萧天衡……”
话音未落,他体内伪无相功彻底崩溃,经脉逆行,七窍流血,皮肤如瓷器般龟裂。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纵横江湖二十年的武林盟主,化作一滩脓血,渗入血池之中。
血池,终于干净了。
血衣女子的尸身缓缓倒下,萧清璃挣脱沈青鸾,扑过去抱住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关晏辰拄剑而立,白衣染血,望着血池上空那一线天光,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父亲,母亲,二叔……柳叔叔……”
“辰儿,给你们……报仇了。”
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一个柔软的怀抱接住了他,沈青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辰哥哥!辰哥哥!”
“无妨……”他勉强一笑,“只是……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