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的地下密室,烛火摇曳。
沈青鸾盘膝坐在蒲团上,以断剑为引,修习关晏辰传授的《无相真经》剑法篇。
她天资极高,又十八年峨眉根基,一经点拨,便有融会贯通之势。
只是体内静玄师太的掌毒未清,每运功一周天,额头便渗出细密冷汗。
关晏辰在旁以银针渡穴,助她疏导真气。
柳倾颜则倚在门边,紫衣半褪,露出肩头一道狰狞伤疤——那是三日前在盟主府外接应时,被血手人屠的刀风所伤。
“少主,你的针法愈发精进了。”柳倾颜轻笑,“铁面郎中教的?”
关晏辰收针入囊,淡淡道:“二叔教我的不止针法,我这一身本事,十之八九来自邙山。”
“铁面郎中……”柳倾颜目光悠远,像是穿透了石壁,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少主,你可知道,我父亲与他,是生死之交?”
关晏辰一怔:“柳叔叔与二叔?”
“二十年前,千面魔教四大护教长老,左使沈啸天,右使柳长风,医仙铁面郎中,还有……”柳倾颜顿了顿,“血手人屠赵武阳。”
“什么?!”沈青鸾霍然睁眼,“赵武阳也是魔教长老?”
“曾经是。”柳倾颜冷笑,“他本是教中刑堂堂主,专司刑罚,手段酷烈。”
“教主关天行念他忠心,一直留用,谁曾想,灭教那夜,第一个倒戈的便是他。”
“他亲手打开总坛大门,放六大门派进来,又……又亲手斩下了夫人的头颅。”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可关晏辰注意到,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已经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木头之中。
“倾颜……”他起身,走到她身前。
柳倾颜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强撑着没有落下:“少主,我八岁那年,父亲最后一次抱我,是在黑风峡的岩石后面。”
“他说:'倾颜,爹爹要去救少主,你躲好,不要出声。'”
她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如夜风:“我躲了三天三夜,啃石头上的苔藓解渴。”
“第四天,我爬出去,看见父亲躺在峡谷中央,身中三十七箭,像……像一只刺猬,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千面峰的方向。”
密室中寂静无声。
沈青鸾不知何时已站到关晏辰身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把父亲拖到岩洞里,用石头堵住洞口,那时我不懂,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只要等得够久,他就会醒来。”柳倾颜苦笑,“我在洞里陪了他七天,直到尸体开始腐烂,直到一群野狼循着气味找来。”
“我用父亲的剑,杀了三头狼,然后……然后一把火烧了那个岩洞。”
她睁开眼,泪水终于滑落,却在嘴角绽出一个凄艳的笑:“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公道,只有权力,只有阴谋,只有……血债血偿。”
关晏辰沉默良久,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倾颜,这些年,苦了你了。”
柳倾颜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扑入他怀中,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处。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十年的哭声终于宣泄而出。
沈青鸾默默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二人。
她望着柳倾颜颤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子在风月场中周旋十年,看尽了世间最肮脏的交易,却始终守着一颗赤子之心。
这份坚韧,这份深情,让她既敬佩又心酸。
“少主,”柳倾颜终于止住哭泣,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份决然,“我父亲临死前,留给我一样东西。”
她从颈间取下一枚吊坠,那是一枚极小的铁钥匙,穿在红绳上,贴身佩戴了十年。
“这是黑风峡岩洞的钥匙,父亲在岩洞中藏了一个铁箱,里面是他这些年搜集的萧天衡罪证,还有……”她压低声音,“还有半张地图。”
“地图?”
“通往血池的地图。”柳倾颜一字一顿,“我父亲当年是右使,负责看守总坛外围,他发现血池不在千面峰,而在邙山。”
“他画了一张地图,分成两半,一半藏在黑风峡,另一半……在铁面郎中手中。”
关晏辰心中剧震。
二叔从未提过地图的事!
“二叔他……”他皱眉。
“铁面郎中可能有自己的打算。”柳倾颜轻声道,“少主,三日后白马寺武林茶会,萧天衡一定会借机发难。”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黑风峡的另一半地图,找到血池,血池是萧天衡的命门,也是……也是少主你彻底掌控《无相真经》的关键。”
关晏辰接过那枚铁钥匙,只觉入手滚烫,似有千斤之重。
“明日,我去黑风峡。”
“我陪你。”沈青鸾和柳倾颜同时开口。
二女对视一眼,柳倾颜微微一笑:“沈姑娘有伤在身,还是留在此地养伤,黑风峡的路,我熟。”
沈青鸾摇头:“我的伤不碍事,辰哥哥传我无相心法,已将掌毒逼出大半,而且……”她看向关晏辰,目光坚定,“我要亲手,为我爹娘讨一个公道。”
关晏辰看着眼前两个女子,一个冷艳如梅,一个妩媚倾颜,却都怀着同样的决绝与深情。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又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
“好,我们三人同去。”
他顿了顿,又道:“倾颜,以后不必叫我少主。”
“那叫什么?”
“叫我晏辰。”
柳倾颜一怔,随即笑靥如花,那笑容明艳不可方物,仿佛十年阴霾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好,晏辰。”1
太太写得太好啦!我爱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