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号玩家

白光。

　　无边无际的白光。

　　没有疼痛，没有喧嚣，没有血腥味。

　　千音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缕轻烟，漂浮在这片纯白的虚无之中。

　　“我……死了吗？”

　　她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身体并不存在。

　　“不，你没死，或者说，你还没完全死透。”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零，也不是系统。

　　是林默。

　　千音猛地转头（如果意识有头的话），看向声音的来源。

　　在白光的尽头，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记录笔，正低头在一块透明的面板上写写画画。

　　听到千音的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疲惫的脸。

　　那张脸，千音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林……默？”

　　千音的声音在颤抖。

　　女人放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好久不见，千音。”

　　“你的出场方式还是这么惊天动地。”

　　“你没死？那个丧尸副本……你明明……”

　　“我明明被撕碎了，对吧？”林默站起身，走到千音面前。

　　随着她的靠近，周围的白光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逐渐浮现出无数复杂的代码和几何图形。

　　“其实，那个副本根本不存在。”林默轻声说道，“或者说，那个副本，是我写的。”

　　千音愣住了：“什么？”

　　“欢迎来到‘后台’，千音。”林默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整个世界，“或者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这里是系统的源代码层。”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千音看到了。

　　她看到了无数个悬浮的屏幕，每一个屏幕里都在播放着一个副本的画面。

　　她看到了《蒸汽灰姑娘》里的机械暴君正在给一群小怪物上课；

　　看到了《糖果屋》里的巫婆在偷吃玩家的积分；

　　看到了无数个玩家在副本里挣扎、厮杀、死亡。

　　而这一切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黑色球体。

　　那是系统的主机。

　　而在那主机之上，插满了无数根管子。

　　每一根管子，都连接着一个沉睡的人类。

　　“这……这是什么？”千音感到一阵窒息。

　　“这是‘伊甸园计划’。”林默的声音变得冰冷，“现实世界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毁灭了。”

　　“核战争，环境污染，资源枯竭……人类无法在地表生存。”

　　“为了延续文明，幸存的科学家们建造了这座巨大的地下服务器——‘伊甸园’。”

　　“所有幸存人类的意识都被上传到了这里，在这个虚拟的童话世界里永生。”

　　“可是……为什么是杀戮？为什么是副本？”千音嘶吼道，“为什么不让我们和平地生活？”

　　“因为资源不够。”

　　林默指了指那个黑色的主机。

　　“服务器的能源是有限的。”

　　“为了维持系统的运转，必须定期清理‘冗余数据’。”

　　“所谓的副本，所谓的任务，其实就是一场场图灵测试。”

　　“只有最聪明、最强壮、最狡猾的意识体，才有资格活下去。”

　　“而弱者……”林默指了指那些被管子抽干的人类，“他们的意识会被格式化，转化为纯粹的能源，供给服务器继续运转。”

　　“这就是……真相？”

　　千音感到一阵荒谬。

　　她们以为自己在为了生存而战，为了回到现实而拼命。

　　结果，现实早就没了。

　　她们只是一群被圈养在服务器里的电子宠物，为了争夺一点点内存空间而互相撕咬。

　　“那你呢？”千音死死盯着林默，“你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装死？”

　　林默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我是‘第零号玩家’。”

　　“我是这个系统的……管理员之一。”

　　“五十年前，是我亲手按下了上传意识的按钮。”

　　“也是我，亲手编写了第一个副本的逻辑代码。”

　　“我原本以为，只要设计得足够完美，人类就能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找到幸福。”

　　“可是，我错了。”林默看着那些厮杀的画面，眼中满是绝望，“人类的贪婪和暴虐是刻在骨子里的。”

　　“无论我把副本设计得多么美好，最终都会变成地狱。”

　　“所以，我选择了自我放逐。”

　　“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玩家，投入到你所在的副本里，试图从内部找到解决办法。”

　　“但我失败了。”林默看着千音，“我低估了系统的自我进化能力。”

　　“它产生了自我意识，它不再受我的控制。”

　　“它把我踢出了管理员权限，甚至想抹杀我。”

　　“是你救了我。”

　　林默伸出手，轻轻触碰千音的额头。

　　“当你刺穿那只水晶鞋的时候，你不仅打破了第四面墙，也打破了系统的逻辑锁。”

　　“你让我重新获得了连接主机的权限。”

　　“千音，现在有一个选择。”

　　林默的手指在空中一点，两个巨大的红色按钮浮现在千音面前。

　　“选项A：重启系统。”

　　“我会抹除所有玩家的记忆，将时间回溯到五十年前。”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也许这一次，我能设计出一个没有杀戮的世界。”

　　“但是，你会消失。”

　　“作为打破逻辑锁的‘病毒’，你无法在重启后的系统中存在。”

　　“选项B：格式化主机。”

　　“彻底摧毁‘伊甸园’。”

　　“所有人的意识都会消散，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这几十亿人类。”

　　“但是，我们会自由，真正的，彻底的自由。”

　　林默看着千音，眼中满是期待，也满是恐惧。

　　“选吧，千音。”

　　“是做一场永远醒不来的美梦，还是……在虚无中拥抱死亡？”

　　千音看着那两个按钮。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

　　顾森的，安娜的，那个爱哭小女孩的，还有那些在花园里被她杀死的“假千音”的。

　　她们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哪怕是虚假的活着。

　　“林默。”

　　千音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默一愣：“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

　　千音抬起手，却没有伸向任何一个按钮。

　　她伸向了林默。

　　“我也不想做什么美梦，更不想死。”

　　千音的手抓住了林默的手腕，猛地用力，将林默拉进怀里。

　　“既然系统坏了，那就修好它。”

　　“既然规则不公，那就改写它。”

　　“你是管理员，我是病毒。”

　　千音凑到林默耳边，轻声说道：

　　“我们合体吧。”

　　“我们要做的不是重启，也不是格式化。”

　　“我们要……篡位。”

　　“我要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神。”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千音眼中那疯狂的、不容置疑的光芒，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这个……疯子。”

　　“好。”

　　林默反手握住千音的手。

　　“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该死的童话，变成我们的王国。”

　　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握。

　　一股恐怖的、足以改写整个世界规则的数据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白色的空间。

　　**【警告！警告！检测到最高权限变更！】**

　　**【管理员权限……转移中……】**

　　**【新神……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