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外,火把如龙,将夜空烧得通红。
曹少钦一身绯红蟒袍,负手立于府门之前,身后是黑压压的东厂番子,足有三百之众。
他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阴鸷的光,宛如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猩红的信子。
“沈星河,波斯妖女,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曹少钦的声音尖细,却带着内力,清晰地传入藏珍阁中,“识相的,交出圣火令和乾坤大挪移,咱家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这宁王府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藏珍阁内,塔莎靠在柱上,脸色苍白如纸。
方才那一记圣火真焰几乎抽干了她七成的内力,此刻经脉中空空荡荡,连抬起圣火令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沈星河站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三百东厂番子,三层包围,每一层都有弩手埋伏,屋顶上还有轻功好手巡逻。
这哪里是抓捕,分明是要将他们碾成齑粉。
“你怎么样?”他回头问塔莎,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塔莎勉强直起身,将乾坤大挪移的羊皮残卷贴身收好:“还能走,沈公子,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武功高强,独自突围不难,这卷心法,请你代为保管,若我有不测,请将它送回波斯明教总坛。”
她说着,将圣火令也递了过来。
沈星河没有接。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像是盛满了碎裂的星光。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决然:“塔莎姑娘,我沈星河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却也做不出丢下姑娘独自逃命的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星河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逍遥派的'逍遥令',见令如见掌门,我爹与少林寺方丈是旧识,也与武当掌门有过命的交情,今日我们杀出去,直奔嵩山,只要到了少林寺,曹少钦便不敢轻举妄动。”
塔莎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中原男子,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一次次为她涉险。
她从小在明教总坛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从未有人这样不计回报地护在她身前。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沈星河将逍遥令系在腰间,长剑横于胸前,侧首道:“因为我信你,一个为了教中圣物,孤身一人远赴万里之外的中原,明知九死一生却不退半步的女子,不该死在这些魑魅魍魉手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的圣火舞,很好看。”
塔莎脸颊微热,正要说什么,外面已经传来曹少钦不耐烦的尖啸:“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箭!”
万箭齐发!
沈星河长啸一声,逍遥游剑法全力施展,剑光化作一道银色光幕,将射入阁中的弩箭尽数绞碎。
他一把揽住塔莎的腰肢,低喝道:“抱紧我!”
身形如大鹏展翅,从窗口一跃而出。
“拦住他们!”
东厂番子如潮水般涌上。沈星河人在半空,长剑挥洒,剑气纵横,每一剑都带起一蓬血花。
他的剑很快,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觉银光一闪,便有人捂着咽喉倒下。
塔莎被他揽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剧烈的心跳。
她强提一口真气,圣火令虽然无法施展大招,但短距离的赤焰喷射还是能勉强做到。
她指尖连弹,数道火星射向追兵,逼退了两侧的夹击。
“往东边!那边是护城河!”沈星河一边挥剑一边喊道。
两人且战且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曹少钦站在高处,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在重围中左冲右突,脸色越来越阴沉。
“督主,要动用'天罗地网'吗?”身旁的番子低声问。
曹少钦冷哼一声:“动用!今日若让他们跑了,咱家这东厂督主的位置,也不用坐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响起奇异的机括声。
数十张巨大的铁网从天而降,每一张网都由精钢打造,网上还挂着倒刺和铃铛,一旦罩住,便如跗骨之蛆,越挣扎缠得越紧。
沈星河瞳孔一缩。
他挥剑斩向最近的一张铁网,却发现那精钢打造的网线竟柔韧无比,长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被网上的倒刺缠住了剑身。
“不好!”
第二张、第三张铁网接连罩下。塔莎见状,猛地推开沈星河,圣火令中残余的赤焰喷涌而出,将罩向沈星河的铁网烧出一个大洞。
“走!”
她这一推,自己却暴露在第三张铁网下。
铁网罩落的瞬间,网上的倒刺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衣。
“塔莎!”沈星河目眦欲裂。
他顾不得许多,逍遥派镇派轻功“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穿过铁网的缝隙,一把将塔莎从网中拉出。
但就这么一耽搁,四周的番子已经围了上来,刀枪如林,封死了所有退路。
曹少钦缓缓走来,拂尘轻摇,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沈星河,你的剑再快,能快得过这三百精锐?你的轻功再高,能高得过这天罗地网?”
沈星河将塔莎护在身后,长剑斜指,剑尖滴血。
他环顾四周,三百番子,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他的内力消耗极大,逍遥游剑法虽然精妙,但人力终有穷尽时。
“把圣火令和心法交出来。”曹少钦伸出手,“咱家说话算话,给你们一个痛快。”
沈星河忽然笑了。
“曹督主,你忘了一件事。”
“哦?”
“逍遥派的人,最擅长的不是剑法,也不是轻功。”沈星河手腕一翻,一枚黑色的圆球出现在掌心,“而是——逃命。”
他将圆球往地上一掷,顿时浓烟滚滚,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逍遥派秘制的“逍遥烟”,一旦爆开,方圆十丈内丈内伸手不见五指,且烟雾有毒,吸入者会暂时失明。
“闭气!走!”
沈星河揽住塔莎,凭着记忆朝东边掠去。
身后传来曹少钦愤怒的咆哮和番子们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两人冲出浓烟,前方果然便是护城河。
沈星河毫不犹豫,抱着塔莎纵身跃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们,也洗去了身上的烟火气和血腥味。
塔莎不会水,在水中紧紧抓着沈星河的衣襟。
沈星河一手揽着她,一手划水,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曹少钦站在河边,望着漆黑的河面,脸色铁青。
“督主,要追吗?”
“追!”曹少钦咬牙切齿,“发江湖追杀令!凡取沈星河与波斯妖女人头者,赏黄金万两,赐东厂客卿之位!咱家倒要看看,这江湖上,有没有他们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