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三年,夏。
萧承煜带着沈安禾,微服私访,前往江南。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李公公和十几个暗卫,轻车简从,像是一对寻常夫妻出游。
沈安禾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玉钗,素净得像是个小家碧玉。
萧承煜则是一身月白色长衫,手持一柄折扇,风流倜傥,像个富家公子。
他们乘船沿运河而下,两岸风景如画。
沈安禾站在船头,看着那熟悉的江南景色,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
“想家了?”萧承煜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有点。”沈安禾靠在他怀里,“臣妾从小在江南长大,从未离开过这么久。”
“以后朕常陪你回来。”
“圣上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君无戏言。”
船行数日,终于抵达苏州。
沈府上下早已得了消息,沈敬山带着夫人,战战兢兢地在门口候着。他们不知道圣上为何突然驾临,心中七上八下,生怕是女儿在宫中惹了什么祸事。
“父亲,母亲!”
沈安禾下了船,看到父母,眼眶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臣……草民……”沈敬山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行礼。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萧承煜上前,亲手扶起沈敬山,“朕今日是陪安禾回门,没有君臣,只有家人。”
沈敬山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当今圣上,竟会对他一个四品知府,自称“朕”,还称他为“岳父”,这……这是何等的荣宠!
沈夫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宫中吃不好?”
“母亲,宫中什么都有,女儿好得很。”沈安禾笑着安慰母亲,眼角余光瞥见萧承煜正与父亲说话,神色温和,没有半分皇帝的架子。
她心中一暖,知道他是为了她,才这般屈尊降贵。
当夜,沈府设宴,虽是家宴,却也不敢怠慢。
萧承煜坐在主位,沈安禾坐在他身侧,沈敬山和沈夫人陪坐。
“岳父大人,朕敬你一杯。”萧承煜端起酒杯,“多谢你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沈敬山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手都在发抖:“圣上……圣上谬赞了,小女顽劣,怕是……怕是惹了不少麻烦……”
“安禾很好。”萧承煜看向沈安禾,眼中满是宠溺,“朕很喜欢。”
沈安禾被他看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去,心中却甜如蜜糖。
沈夫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大石落地,她原本担心女儿入宫会受委屈,如今看来,圣上对女儿是真心的,这便够了,做母亲的,只求女儿幸福安康。
酒过三巡,萧承煜有些微醺,沈安禾扶他回房休息,替他宽衣解带,又打了水来,亲手为他擦脸。
“圣上今日喝了不少。”
“高兴。”萧承煜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坐在床边,“安禾,朕很高兴,朕从未像今日这般,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婿,陪妻子回门,与岳父饮酒。”
沈安禾心中一酸,她知道,他虽是皇帝,却也是人。
他从小在深宫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从未体会过寻常人家的温情,今日这一顿饭,怕是让他感触良多。
“承煜,”她轻声唤他,“以后臣妾常陪你回来,可好?”
“好。”萧承煜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安禾,有你在,朕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个冰冷的帝王。”
沈安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略带醉意的话语,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睡吧,臣妾陪着你。”
萧承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沉沉睡去。
沈安禾看着他熟睡的面容,那平日里威严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像是个孩子,她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承煜,臣妾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在江南待了半月,每日陪母亲说话,陪父亲下棋,偶尔与萧承煜泛舟湖上,日子过得惬意而悠闲。
萧承煜也难得放下朝政,陪她游山玩水,像是寻常夫妻一般。
这日,他们正在湖心亭饮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救命!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沈安禾循声望去,只见湖面上一个孩童正在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周围的人都在呼救,却无人敢下水。
她二话不说,起身便要往湖边跑。
“安禾!”萧承煜拉住她,“朕去!”
“圣上不会水!”沈安禾甩开他的手,“臣妾会!”
她说着,纵身跳入湖中。
萧承煜大惊,连忙吩咐暗卫:“快去救人!”
沈安禾游到那孩童身边,将他托出水面,奋力向岸边游去。
暗卫们也纷纷下水,将她和孩子拉了上来。
“安禾!”萧承煜冲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浑身发抖,“你吓死朕了!”
“臣妾没事……”沈安禾咳了几声,浑身湿透,却还在笑,“那孩子没事吧?”
“没事,已经送去看大夫了。”萧承煜脱下外袍,裹在她身上,声音带着怒意,“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危险的事!”
“臣妾不能见死不救。”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萧承煜捧起她的脸,眼中满是后怕,“安禾,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朕……朕……”
他说不下去,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沈安禾感受着他的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乎她,真的害怕失去她。
“承煜,臣妾没事,真的没事。”
萧承煜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当夜,沈安禾发起了高烧,她本就体弱,又在凉水中泡了许久,寒气入体,烧得浑身滚烫。
萧承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亲自为她擦身降温,亲自喂她喝药,整夜未眠。
“圣上,您去歇息吧,这里有奴婢们……”
“滚出去。”萧承煜冷冷打断宫女的话,“朕要亲自照顾她。”
宫女们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萧承煜握着沈安禾的手,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心中又疼又怒。
他气她不顾自身安危,更气自己没能拦住她。
“安禾,快好起来,你若不好起来,朕……朕便罚你,罚你一辈子不许出宫,罚你一辈子只能待在朕身边。”
沈安禾迷迷糊糊中,听到他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反手握紧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萧承煜感受到她的回应,眼眶微红。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安禾,朕不能没有你,你一定要好起来。”
三日后,沈安禾的烧终于退了,她醒来时,看到萧承煜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憔悴得不像样子。
她心中一酸,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萧承煜惊醒,见她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安禾!你醒了!”
“圣上……”沈安禾声音沙哑,“你守了臣妾多久?”
“不久,三日而已。”
“三日……”沈安禾眼眶一热,“圣上为何不歇息?”
“朕要看着你,才能安心。”萧承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安禾,以后不许再吓朕了。”
“臣妾知道了。”沈安禾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又疼又甜,“圣上,臣妾想喝水。”
“朕去倒。”
萧承煜起身,却因为久坐,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安禾连忙扶住他,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化不开的深情。
“圣上,臣妾自己来。”
“不行,朕要照顾你。”萧承煜固执地倒了水,亲手喂她喝下,“你现在是病人,要听朕的。”
沈安禾乖乖喝水,心中满是幸福。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病愈之后,他们在江南又待了数日,便启程回京。
回京的路上,沈安禾靠在萧承煜怀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道:“圣上,臣妾想求你一件事。”
“说。”
“臣妾想为江南的百姓做些事,臣妾在宫中,见圣上每日为朝政操劳,臣妾也想为圣上分忧。”
萧承煜低头看她:“你想做什么?”
“臣妾想开办女学,让江南的女子也能读书识字,臣妾从小便觉得,女子并不比男子差,只是缺少机会,若能让更多女子读书明理,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萧承煜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好,朕准了,不仅江南,朕要在全国开办女学,由你主持。”
沈安禾愣住:“圣上,这……这恐怕会遭朝臣反对……”
“朕是皇帝,朕说准了,谁敢反对?”萧承煜捏了捏她的脸,“安禾,朕说过,朕给你嚣张的资本,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朕给你撑腰。”
沈安禾眼眶一热,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承煜,谢谢你。”
“叫朕的名字,朕喜欢听。”
“承煜,承煜,承煜……”
萧承煜低笑出声,抱着她,像是抱着全世界。
马车辘辘,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而此时的京城,一场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