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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烽烟再起,奉旨出征

仇恋山河:我娶了敌国落难公主

元启二十五年,暮春。

蛰伏整整十载光景,京城一派浮华安稳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春日暖风拂过京城街巷,桃李次第盛放,寻常世家子弟结伴踏青宴游,走马赏花,日日皆是闲适光景,唯独偌大一座景王府,依旧常年清冷肃穆,半点喧嚣不入高墙之内。

十年朝夕淬炼,墨瑾早已褪去稚嫩少年模样,如今身形挺拔修长,青衣劲装衬得肩背如青松峙立,眉眼承袭景王墨渊深邃轮廓,却多了几分常年沉淀下来的内敛沉稳。

院中青石练武场地,刀剑划痕密密麻麻镌刻地面,是他十年日复一日练功留下的印记。

晨光破晓时分,长剑破空之声准时响彻院落。寒光流转,招式凌厉干脆,杀伐章法浑然天成,既有北境沙场硬碰硬的悍劲,又暗含内敛收锋的隐忍。一招一式收放有度,寻常禁军教头与之相较,都难以撑下数十回合。

练罢整套剑法,墨瑾收剑而立,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发丝微湿贴在鬓边。侍从快步上前递过布巾,他抬手随意擦拭面庞,目光遥遥望向府邸西侧的朝堂方向,神色淡淡,心底清明如镜。

这十年,父皇逼他弃文习武,用意他早已彻悟。

朝堂帝王忌惮一日胜过一日,明面上礼遇优待景王,暗地里处处钳制打压。父王手中边军兵权被层层拆分,心腹老将陆续调离北境,朝堂之上,御史言官时不时便会递上奏折,捕风捉影罗列景王府各类莫须有的罪名。

皇帝碍于景王昔日赫赫战功与民间声望,不敢骤然痛下杀手,便这般温水煮蛙,一点点消磨景府根基。

墨瑾这些年素来低调行事,从不涉足宗室宴饮,不攀附朝中派系,平日里除却练武,便是闭门研读边关兵书、翻看各地卷宗,刻意装作无心朝堂权势、只懂拳脚武艺的世子模样。

刻意示弱,便是最好的自保。

他深知,越是锋芒外露,越会攥住帝王猜忌的把柄,给景王府招来灭顶之灾。

回廊缓步走来景王妃,一身素雅衣裙,静静伫立练武场边沿,望着自家独子,眉眼间掺着化不开的忧心。

“又练了整整一个清晨,歇歇片刻吧,日头渐热了。”

墨瑾收剑入鞘,缓步走到廊下,颔首应声:“母亲不必忧心,早已习惯这般作息。”

“一晃十年,当初你父王执意让你苦熬筋骨,我总心疼你日日受累。”王妃轻声叹气,指尖抚过廊下雕花栏杆,“可如今时局越发紧绷,朝中针对你父王的流言愈发猖獗,也唯有这身本事,方能护住你自身周全。”

“孩儿明白。”墨瑾语声沉静,“父王身居险境,王府步步危机,我若孱弱无能,便是全家软肋。”

母子二人闲谈片刻,话音未落,府门外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划破静谧。

内侍尖细传旨声响穿透高墙,径直闯入景王府:“圣旨至——景王、景王世子墨瑾即刻接旨!”

神色肃穆的传旨太监领着一队禁军踏入府中,文武两道的下人尽数跪拜在地。墨瑾与景王闻讯赶来正殿,躬身垂首接旨。

明黄色圣旨缓缓铺开,帝王字迹落笔工整,言辞冠冕堂皇。

北疆边境再度燃起战火,昔日战败蛰伏多年的盛玥,趁着大靖边防松弛,集结兵力突袭三座边关隘口,守将仓促应战节节败退,边境城池接连告急,战火迅速蔓延北境旷野。

朝中老将或是年迈告老,或是被皇帝借故外派,一时之间,朝堂竟无人愿意领兵奔赴苦寒边关对阵盛玥铁骑。

圣旨最终定论:景王墨渊坐镇京城,稳固朝局,命景王世子墨瑾,加封北境副帅,即刻整顿兵马,三日之后动身赶赴北境,驰援边关战事。

圣旨宣读完毕,正殿之内气氛骤然凝滞。

景王墨渊周身气场沉沉压下,眉宇瞬间凝起浓重戾气,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帝王心思,昭然若揭。

明知盛玥此次来势汹汹,边关战事凶险莫测,偏生将他困在京城,遣毫无沙场实战经验、仅仅习得一身武艺的墨瑾奔赴前线。名为历练世子、为国出征,实则刻意将墨瑾推入险地。

边关乱局,刀剑无眼,若是战事失利,便可顺势降罪景府,削去剩余特权;倘若战场遭遇敌军埋伏暗算,墨瑾殒命北疆,更是除去心头一大隐患,折损景王根基。

横竖算计,步步杀机。

传旨太监客套寒暄几句,假意恭贺墨瑾少年得志,随后便带着禁军匆匆离去,不留半分余地。

殿门闭合,周遭下人尽数遣退。

空旷正殿只剩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沉默良久,景王方才缓缓开口,嗓音压抑沉重:“此番北境之行,是圣上刻意设下的局。”

墨瑾垂眸,指尖摩挲腰间剑柄,神色平静无波澜,似早有预料:“孩儿清楚。皇上忌惮景府,借战事为由,将我遣出京城,身在边关,一举一动皆受朝堂掣肘,前路危机四伏。”

“盛玥铁骑凶悍善战,此次突袭谋划已久,绝非零散进犯那么简单。”墨渊眉头紧锁,字字郑重叮嘱,“朝中还有不少暗中敌视我们之人,必定暗中勾结边关势力,伺机暗中掣肘,甚至串通敌军对你下手。沙场之上,明枪易躲,暗箭最难防备。”

“我无法离京陪你奔赴战场,只能调拨麾下几名忠心旧部随行护你。凡事切莫逞少年意气,谨慎隐忍,步步留心,保全自身性命为第一要务。”

十年磨剑,今朝被迫入局。

墨瑾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凛冽锋芒,躬身沉声应答:“父王放心。我此行北境,稳住边关战局,也会护住自身性命,安然回京。京城府邸,便劳父王与母亲照看。”

他苦练十载一身本领,从不是困在王府庭院里装点门面的花架子。朝堂百般算计推他入局,他便顺势踏出京城,奔赴北疆。既是为国御敌,亦是挣脱京城牢笼,借战事积攒属于自己的底气与势力。

短短三日,转瞬而过。

京郊城外十里长亭,百官无人前来相送,唯有景王夫妇静默伫立路边,目送兵马整装待发。

墨瑾一身银灰色战甲,身姿挺拔,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翻身上马之时,回头望向自家父母,浅浅颔首,再不回头。

马蹄扬尘,数千兵马浩荡向北而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京城高墙之内暗流涌动,千里之外北境烽火连天。

与此同时,大靖西南边境一处僻静山野小镇,青布素衣的姚榕,正借着街边药铺行医问诊,指尖轻巧捻着草药,眉眼清冷淡漠。

身旁婢女苏堤收拾药匣,低声开口传话:“公主,边关战事再起,大靖景王世子墨瑾奉旨领兵北上,前往北境迎战盛玥大军。正是天赐良机,我们可以借机动身去往北疆地界。”

姚榕捏着草药的指尖骤然收紧,纤细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瞬间翻涌浓烈恨意。十年扎根心底的仇怨顷刻翻涌上来,唇瓣轻抿,音色寒凉:“墨渊之子,墨瑾?”

“正是。便是当年害我国破家亡、皇室覆灭的景王府世子。如今他亲自踏入边关乱局,正是我们靠近仇人最好时机。”苏堤顺着往日说辞继续蛊惑,“北疆战火纷乱,局势混乱,我们借机前去行医谋生,伺机行事,总能寻到机会,让景王府之人付出代价。”

十年洗脑刻下的执念根深蒂固,姚榕心底恨意翻涌,压下心绪起伏,缓缓点头应允。

“收拾行囊,即刻动身前往北境荒域。”

她隐忍蛰伏十年,日日盼着复仇契机。如今仇人之子主动踏入乱世沙场,她自然不会错失此番机会。

她精通医术,乱世边关最是缺医者,混在流民之中,极易藏身立足。待到寻得时机,便可亲手了结仇恨,慰藉惨死的父皇母后。

少女清冷眼眸深处,只剩复仇二字,全然不知,这场奔赴边关的行程,将会让她与墨瑾宿命相逢。

更不知自己心心念念刻骨仇视的仇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

千里南北,两路奔赴北境。

少年披甲赴烽烟,少女藏恨踏乱世。

一场注定纠缠一生的相遇,正在战火弥漫的北疆荒原,静静等候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