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一早奔赴市级竞赛前,心思缜密,事事稳妥。他知道自己一整天不在学校,没人替我留意周遭细碎动静,也没人不动声色替我隔开多余的示好。临走前,他特意拉住了张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帮我盯着她一天,有任何事,放学前告诉我。
张极跟他从小玩到大,也懂一些他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偏执,当即了然点头。
整整一天,竞赛考场的高压、高强度刷题、临场应变的紧绷,苏新皓全程冷静自持、稳如常态,依旧是那个心态无敌、从不失态的顶尖优等生。
竞赛提前结束,他比原定时间早一小时返校。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他目光第一时间精准落在我身上,见我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神色如常,他紧绷了一天的心弦稍稍松动。
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他走到我桌边,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小声问道:

今天我不在,班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心口猛地一跳。
我心头猛的一跳,西走廊的坦白、转学生藏了多年的执念、那段尘封的童年旧事……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我心底发虚,不敢抬眼直视他澄澈深邃的眸子,只能垂着眼睫,故作平静地轻声答:

没…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今天很平常。
他太了解我这个样子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追问。
可我感觉他好像察觉到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落纸的声响,所有人都在低头刷题整理作业,氛围静谧,良久,苏新皓忽然偏头低声唤了一句张极。
张极秒懂。
他看出来的,苏新皓好像有心事。
下一秒,张极直接举手,声音清亮:

老师,我和苏新皓去趟厕所。
任课老师素来偏爱苏新皓,见是他起身,没有半点为难,直接点头应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关门的瞬间,隔绝了教室内所有的喧嚣。
刚走到厕所无人的隔间,张极就忍不住炸开了所有实情,还带着少年惯有的夸张口吻,添油加醋全盘托出:

兄弟,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整天,那新转来的小子黏你同桌黏得有多紧!
苏新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形挺拔,面容面无表情,眉眼平静得近乎冷漠。
外人看不出丝毫波澜,可只有贴近他的人才知道,他放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张极丝毫没察觉他眼底的暗流,继续滔滔不绝: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你不在,他简直肆无忌惮!课间主动凑过去搭话、递东西、找借口闲聊,一刻也没有没闲着!
话音顿了顿,他想起下午走廊的画面,语气更夸张了几分:

还有!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他直接把叫到没人的西走廊,单独聊了超级久!

没人的地方?
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
张极连忙抬手:

你先别打岔,听我说完!
他凭着自己远远观望的零碎画面,自行脑补补全,越说越离谱:

我偷偷在拐角看着呢,两个人单独待了好久,聊得特别认真!而且我隐约听见,他俩好像小时候就认识!是旧识!那小子还惦记你同桌好多年了,压根不是刚认识的同学那么简单!

最主要的是我好像听到转校生给她表白了!
听到表白这几个字,感觉像一道刺一样,狠狠扎破了苏新皓维持一天的冷静
张极看着他全程面无表情,忍不住感慨

我天兄弟,你是真能沉得住气,换做别人早炸了,不愧是你,表情管理真的绝了。
苏新皓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
他可以接受普通同学的善意,可以容忍分寸之内的往来,可以克制自己的占有欲维持体面。可他无法接受,在他不在的时候,别人偷偷靠近,单独约谈,藏着多年旧情,一点点挤占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此刻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理智搭建起来的防线,轰然崩塌。
不等张极再多说一句,苏新皓转身就走,步伐极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张极连忙快步追上,一路絮絮叨叨:

我长这么大,真没见过你失控的样子,你也太稳了吧……

闭嘴。
张极瞬间噤声,不敢再多废话,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人重回教室。
我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心底莫名一沉,不过是上个厕所的功夫,苏新皓整个人气场彻底变了,往日温润柔和的眉眼覆满寒霜,唇角没有半点弧度,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冷沉压抑。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疑惑:怎么上个厕所回来,脸色差成这样?
可下午走廊隐瞒的事还压在心底,我满心心虚,不敢多问、不敢搭话,只能低下头,假装专心刷题,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整整一节自习课,他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全程沉默,冷滞,压抑。
终于熬到放学,夕阳沉落,晚风微凉,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老路上。
往日里,他总会轻声和我搭话,问问我今天的课业、聊聊学校的琐事,哪怕话少,也从不会这般死寂。
今天的路,格外漫长压抑。
他一路沉默,一言不发,周身低气压萦绕不散。
我心里又慌又涩,终究忍不住率先开口,小心翼翼看着他耷拉的侧脸,轻声安抚:

你怎么了呀?一直耷拉着脸。是今天竞赛没考好?没关系,你这么厉害,肯定是粗心,不用不开心。
我刻意找着轻松的借口,试图缓和他沉郁的情绪。
下一秒,一直沉默隐忍、全程克制的苏新皓,彻底失控了。
他骤然停住脚步,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少年清俊的眉眼此刻覆满偏执的戾气,往日温柔克制的眼眸,此刻暗沉泛红,翻涌着压抑了一整天的醋意、不安、占有欲和委屈。
他猛地转身,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伤人,却极致用力,带着不肯松开的偏执,牢牢将我锁在原地。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碎了所有理智体面,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滚烫的戾气,一字一句,沉沉砸在晚风里:

没考好?
他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又酸涩,是彻底绷不住的失控。

所以在你眼里,我一整天不开心、全程冷脸,只是因为竞赛?
他俯身逼近我,距离极近,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汹涌情绪,不再克制、不再体面、不再理智,露出了他从未对外展露的、最真实的偏执与慌乱。

我竞赛拿不拿第一,我从来都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
他攥着我手腕的指尖微微发颤,嗓音又哑又沉,带着隐忍许久的委屈与占有:

我整整一天不在,别人趁虚而入,单独叫到没人的走廊、跟你聊陈年旧事、惦记了你很多年。

我叮嘱张极盯着你,不是我不信任你。
他眼底的清冷彻底碎裂,露出最直白的软肋:

我怕我不在的每一秒,都有人趁机挤进你的世界。我怕你尘封的旧时光里,有我不知道的、比我更早的偏爱。我怕你心软、动摇、回头看见别人的执念,就忘了你身边一直是我。

你今天骗我。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明明被人单独约谈,明明有一段我不知道的过往,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从不会发脾气,从不会失控,从不会质问我。
他永远理智、永远体面、永远克制,可这一刻,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他偏执、他慌乱、他吃醋、他不安。
他怕
怕他独一份的偏爱,有人争抢。
怕他守了这么多年的人,有人惦记。
怕他独一无二的位置,有人替代。
晚风簌簌吹过,吹乱了他的额发,也吹乱了我所有心绪。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泛红,偏执又认真,字字滚烫:

虽然我知道你这么优秀,有别人喜欢你很正常, 可我控制不住介意。

但是我想知道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