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分,方柯从广播站大楼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录完节目后的兴奋和一丝疲惫。她刚掏出手机准备给谢江旭打电话,就看到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下,背靠着一棵银杏树,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小西瓜!你等很久了?"方柯小跑过去,仰着脸看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录节目时的光彩。
谢江旭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向她身后——广播站的玻璃门里,那个叫林屿的男生正站在大厅里,透过玻璃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冲方柯挥了挥手。
方柯也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也冲那边挥了挥手,笑着说了句"拜拜"。
等她转过头,发现谢江旭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
"走吧。"他开口,声音平淡,但转身迈步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方柯跟在他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一路上,谢江旭的话比平时更少——平时他话就少,但至少会应她两句;今天,她说了三句话,他只"嗯"了一声,还是那种敷衍的、漫不经心的"嗯"。
走到人工湖边,方柯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谢江旭。"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到底怎么了?"方柯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眉头微蹙,"从下午开始你就怪怪的。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谢江旭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清晰的不解和一丝委屈。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带着刺的坦诚。
"广播站的搭档,"他开口,声音低哑,目光沉得像深潭,"每周一次,每次一小时。在录音棚里,关着门,只有你们两个人。"
方柯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甚至有点得意的笑。
"谢江旭,"她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胸前,仰着脸,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是在吃醋?"
谢江旭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飘向一边——像一只被戳穿了心事、却还要强撑着高冷的猫。
方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委屈瞬间化为了蜜糖。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看着我,"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听好了——林屿只是搭档。录节目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段稿子怎么断句''那个音怎么发',根本没空想别的。而且——"她顿了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麦克风,只对着稿子。我的心,只对着你。"
谢江旭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垂下眼睫,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星光。心里的那团酸涩,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一点点消融。
他抬起手,握住她捧着他脸的手,十指交扣,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我知道。"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妥协,"但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你每周有一个小时,是和别人待在关着门的房间里。"
方柯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她凑上去,飞快地在他的唇角啄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看着他瞬间怔住的样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那以后每次录完,我都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接我的时候,我全程挽着你,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我、有、主、了。"
谢江旭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郁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惩罚,又像是安抚。
"方柯。"
"嗯?"
"你赢了。"
"那我的奖励呢?"
"……什么奖励?"
"你刚才不是说天文社有观测培训吗?下次带我去看星星。我要用你们社的望远镜,重新找一次北极星。"
谢江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初秋的晚风拂过人工湖面,吹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这场小小的"吃醋风波",以方柯完胜告终。但谢江旭心里的那点"不喜欢",她记下了。而她给出的承诺——"我的心只对着你"——他也记下了。
有些摩擦,不是为了争吵,而是为了让彼此更清楚地看到——你在乎我,我在乎你,我们都在乎这段关系。而这,比任何完美的甜蜜日常,都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