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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开始

男朋友的四十九种轮回方式

醒来后的唐棠安静躺在床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因为墙皮脱落而产生的破口。

  惨白腻子底下是冷灰的墙体,就像某个没有血没有肉的怪物身上所产生的伤口,没有一点人类该有的血红,但依旧疼痛难忍。

  唐棠又想起了方才那个“梦”。

  他不知那个少年,那个实验室,那个教堂到底是不是只在自己潜意识里存在的幻觉,但他的确是在那个少年身上体会到了早已被自己遗弃的情绪----伤心

  看到默的第一眼唐棠的心里就开始泛起无边的酸楚,没有原因、没有由来,只是难受,看见他死人般的模样就难受。

  唐棠有预感,默对自己绝非一个偶然遇到的过客,而是很重要的人。他从未在某个人身上感受到那样深刻的情绪,而默是头一个。

  并且很关键的一点是

  躺躺缓缓掀开被子,朝着自己疤痕遍布的大腿看去。

  那是一条极细且极白的腿,形状流畅,十分好看。其颜色只玉白甚至可以和默这个白化病人相提并论。

  在这么条漂亮的腿上,却安静覆盖着一条又一条的伤疤。

  那伤疤狰狞、可怖,顺着腿流畅的轮廓一路蜿蜒向下,一条一条地在唐棠腿上绘出一副抽象的画。

  那疤痕虽丑,但在这样白玉无瑕的腿上盘旋,反而像一把精心雕刻的琴,仿佛能够跟着唐棠走动的幅度走向美妙的古曲。

  唐棠一步一步走向亮着昏暗灯光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半页纸和一把小刀 。

  小刀明明沐浴着台灯暖黄的灯光,散发出的确实无比冷硬的寒芒,猩红血色充斥在刀尖和把手附近,虽然被清理过,但还是无可挽回的染了红。

  唐棠一把捞起刀在自己腿上用力往下一划。

  血一滴一滴接连滑落,脚下的地毯早已被血液浸透。

  唐棠看着新增的伤口,脸上没有表情,手上也再没有任何动作。

  这新涌出的鲜血,又使他想起了那个缺少色素的少年眼里的鲜亮 。

  伤疤严谨的条条并齐,一道挨着一道,远看还以为是什么纺织物,其密集程度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是伤疤。

  唐棠开始数伤疤,白皙的指尖轻点着每一个伤口。

  点动成面,手指的落点随着他伤疤的位置开始慢慢挪移,然后变快,变得更快……

  手指在这把由腿制成的琴上慢慢滑动,就像是真的在抚一把漂亮的琴。

  算上刚割的,疤痕一共四十九道。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实验室也正好有着四十九个唐棠的尸体。

  唐棠永远不知道每当自己离开以后,就会在那边死掉,或者说他甚至无法记住自己在那边发生了什么,唯一能记住的便只有白发少年与自己相同的脸以及秀气的红眸。

  那个世界的事就真的像一场梦,但唐棠永远不会这样认为,因为他能清清楚楚听到默在处理他的尸体后发出的祈祷。

  唐棠听到默口口声声地称他为爱人,直直伫立在属于少年人的汹涌爱意里。

  那个少年在他们短暂的交集后,又要独自面对孤独,独自面对本该由两人一起度过的漫漫长夜,独自面对爱人的尸体。

  虽然唐棠不喜欢男的,更无法接受一个少年,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想让男孩伤心。

  可那也没办法,他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止唐棠记住默,每次从那梦幻之境回归后,都会迅速抹除他对那里的记忆。

  如果将那段记忆画在纸上,纸便会莫名其妙的自燃,甚至连灰都不会留下,无法保存任何信息;而如果将其记在别的什么东西上,那东西便会莫名其妙坏掉,更有甚者会直接爆炸。

  所以最终唐棠才选择了这种极端的记录方法,疤痕会在腿上永远躺着,不会像纸质又或是其他东西一样损坏的无影无踪。

  血液依旧源源不断滚落,滴滴不绝,仿佛是要把唐棠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似的。渗出的血挂在长长一道的伤口上,就像冬日寒风中独自盛放的艳红梅花。

  唐棠一直没有处理伤口,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鲜红的血,想要通过血液来再看到默的眸。

  之前他都会立马去医院就医,而今天他不想。他只想像看着默的双眸那样注视自己新鲜的血。

  也许他会死,谁知道呢,反正唐棠不会管。

  唐棠慢慢躺下,血迹斑驳的苍白人儿几乎要跟床单融为一体。

  他撑不住了,但他不在意。

  唐棠没什么在意或牵挂的人,那个梦里大概见了四十九次的小少年算一个。

  所以,唐棠为了能再看看如默瞳孔一样颜色的血液,不惜让自己处于这么危险的境地下。

  其实唐棠早就想要去死了,前四十八次他选择救下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思维像个正常人,知道自救、知道疼的正常人。反正想死什么时候都能去,装几次正常人也挺有趣。

  而今天,他不想再装了。

  唐棠装了太多回,他完全不想活了,这个游戏已经变得没意思了。

  眼前逐渐归于黑暗,耳朵也听不见什么了,一切感知都像是被剥夺了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也许是几天,唐棠在一片漆黑中重新获得了意识。

  眼前的黑暗陡然变化成一行发着红光的小字

  “副本接入中:旧神的餐桌已就绪”

  正当唐棠眯起眼睛准备仔细端详时,那小字又变化了起来,这次出现的是唐棠的身份信息

  “姓名:唐棠,性别:男,年龄:23岁,职业:暂无,评价:疯狂的天才”

  这回唐棠看清楚了,目光紧紧粘在“疯狂的天才”这个评价上。

  不怪他惊讶,因为这个评价实在是有点反常。

  唐棠自认为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和疯狂沾不上边;他虽然很聪明,但也没有真正在什么领域里大获成功,跟天才应该也沾不上边。

  这个评价内容在唐棠眼里就跟自己完全搭不上边。

  字幕继续闪动,发出的红色光晕照在唐棠脸上,反倒为他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增添了几抹血色。

  “状态:已死亡”

  看到这行字后,唐棠的反应反而比看见评价时要冷静许多。

  他早就预料自己会死,在割那道口子之前很久,甚至在与少年交锋时就已经知道了。

  字幕没有停止闪动,反而速度越来越快,颜色也越来越红。

  一行行的字幕在速度的加持下,逐渐形成一条一条的红线,在唐棠眼里滑落,像一颗颗血红的流星,又像他腿上那一条条狰狞伤疤还鲜活时。

  字幕终于走到了尾声,最后的一行字展现在屏幕上

  “欢迎来到弑神游戏!”

  随着最后一句字母的出现刺耳的烟花爆炸声在空间的各个角落噼里啪啦响,吵的唐棠又是一阵耳鸣。

  鸣声之刺耳,完全能跟唐棠在“梦”里那次耳鸣相提并论,让唐棠不禁开始怀疑是否马上又要回去和默团聚。

  想起那个少年,唐棠不禁敛下眉眼,低头看向自己被光线照的嫣红的指尖。

  唐棠依然无法忘记那双忧郁的眼睛,依旧无法忘记那双秀气的眼睛,依旧无法忘记默的眼睛。

  无法忘记的到底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为他收尸一次又一次的少年呢?

  黑暗开始坍塌,就如当初的教堂一样。而等到黑暗塌了个彻底以后,露出的竟然是当初那个老教堂。

  唐棠踩在老教堂长满野草和苔藓的石砖上 ,眼前是一扇冒着深邃红光的石门。

  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机械音,反复提醒着

  “请玩家在五分钟以内进入‘门’内,开启副本,过时不候”

  唐棠没什么想法,只是抬脚向前。腿上的伤疤还没结痂,此时随着走动的步幅往外流血,顺着腿部线条不断盘旋,细看一滴一滴的血还与刚才的字幕颇有几分相似。

  红光一闪,人影闪身进入石门,最终只留一地鲜血在灰白的石板地上,就如冬日厚厚积雪上落下的梅花瓣,凄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