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把无形的刀,割开沈翊宸混沌的意识。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帆布帐篷顶,几道裂缝透进苍白的天光,灰尘在其中缓慢浮动。
鼻腔里灌满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味——消毒水的刺鼻与血腥气的甜腥。沈翊宸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折叠床上,身下垫着薄得几乎透明的床单,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框架硌着脊背的硬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麻木的刺痛。手腕上挂着半瓶葡萄糖,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血管。
"醒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沈翊宸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地上整理药箱,她的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她抬眼看了一下沈翊宸,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你被送过来的时候发烧到四十一度,脱水加营养不良,我还以为你要烧成傻子了。"
"谢谢……"沈翊宸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女人从旁边的铁皮柜子里摸出一个搪瓷缸,倒了半杯温水递过来:"别谢我,要谢就谢送你来的人。张队亲自背你跑了三公里,路上还遇上一小波丧尸。"
沈翊宸接过搪瓷缸的手指微微一顿。
"张队……"他低声重复。
"可不是。"女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是B基地防卫队队长,你该听说过。不过你算是运气好,平时他可不怎么管医疗组的人,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亲自背了个医生回来。"
沈翊宸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部分干涩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一双经常握手术刀的手。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很完整,随军医生,医学院毕业,末世前在一家三甲医院外科工作过。
"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女人已经把药箱收拾好了,拎起来准备往外走,"你再多休息会儿,外面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对了,我叫刘芳,是这儿的护士长,有事喊我就行。"
帐篷帘子被掀开又落下,光线明灭了一瞬,重新归于暗淡。沈翊宸听见刘芳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被外面更嘈杂的声音淹没——有人在喊叫,有金属撞击的声响,还有某种低沉的、类似于野兽咆哮的呻吟。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系统。"
【在。】
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确认任务信息。"
【攻略对象:张真源 身份:B基地防卫队队长 好感度:0 死亡条件:请宿主自行探索 攻略成功返回原世界】
沈翊宸睁开眼,盯着帐篷顶上那道最长的裂缝。原世界。他在那里活了二十三年,最后两年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的。肺癌晚期,化疗让他的头发掉光了,体重从六十公斤降到不到四十,最后那段时间连喝水都会呕吐。他记得病房窗户外面有一棵梧桐树,秋天叶子变黄的时候会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某种缓慢的告别。
他记得母亲最后一次来看他时的表情,那种想哭又强忍着笑的样子。她说:"儿子,妈去给你买点水果。"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护士告诉他,他母亲在医院走廊里晕倒了,被送去了急诊。
他闭上眼,把所有画面都压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翊宸挣扎着坐起身,葡萄糖的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他伸手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缓了几秒钟才站起来。折叠床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在抗议他过分着急的动作。
帐篷并不大,一张手术台占据了大半空间,旁边的铁皮柜子里码放着不多的药品,标签都有些模糊了。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纱布、绷带和一次性医疗器械。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和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沈翊宸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
外面的世界让他怔住了。
这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营地,目之所及是成排的帆布帐篷和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建筑。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发亮。空气中有烟尘和柴油燃烧的味道。
人们行色匆匆,大多数穿着磨损的军装或平民衣服,袖口和裤脚都用绳子扎紧了,大概是防止在行动中被什么勾住。有些人背着枪,有些人抱着箱子,还有些人搀扶着伤员,脚步沉重地往医疗区方向走。
远处传来马达轰鸣声,一辆改装过的军用卡车正从大门方向驶进来,车厢上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的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
更远处,是沈翊宸从未见过的景象——破败的城市轮廓线横亘在天际,高楼大厦像被啃噬过的骨头,残缺不全地戳向灰蒙蒙的天空。有些建筑还在冒烟,黑灰色的烟柱缓缓升腾,在无风的空气里笔直得像一根根柱子。
这就是末世。
沈翊宸缓缓放下帘子,转身在帐篷里踱了两步。他需要尽快适应这个身份,适应这个世界,然后接近张真源,完成攻略任务。
可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