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淋家老宅。
白岁醒了。
它睁开眼的时候,院子里还是一片深蓝色的寂静。桂花树在夜色中只是一团更深的影子,露水凝结在草叶上,月光照在它银白色的皮毛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它躺了一会儿,没有动,只是听着——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溪水声、老宅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五个年轻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睡着,两个在厨房楼上,一个在偏院,一个在二楼左侧。娎织和淋印灵在正厅后面的厢房里,盈哲在树下的竹椅上睡着了——他昨晚又在院子里看星星看到半夜。
白岁站起身,抖了抖毛。两千年的身体不算老,但动作比以前慢了一点。它走到桂花树下,抬头看了看睡得歪歪扭扭的淋盈哲——他怀里还抱着一串铜钱,银白色的狼尾发散在椅背上,和它的毛色几乎一样。
白岁没有叫醒他,只是在他旁边的石板上卧了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露水沾湿了它的鼻尖,它微微抽了抽,闻到远处厨房里隔夜的薄荷茶的味道。
五点十二分,古晨时起床了。
她是家里第一个醒的。白岁看着她推开后门,走进院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在桂花树旁的石凳上坐下。晨光刚刚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
“白岁。”她轻声叫它,“你醒得真早。”
白岁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它没有出声——它很少出声,但古晨时知道它听到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头顶的毛,动作很轻,像摸一个老朋友。
“你比我老多了。”她笑了笑,“但看起来比我年轻。”
白岁合上眼,没有理她。古晨时也不在意,坐在旁边慢慢喝茶,看着天边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橙粉色。
六点零三分,淋灵符推开厨房的后门。
他看见白岁卧在桂花树下,古晨时已经回屋了。他走到白岁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草莓蛋糕边角料——是他昨晚做蛋糕时切下来的。
“吃吗?”
白岁看了看那块蛋糕,又看了看他。然后它低下头,用舌头轻轻卷走了那块蛋糕,慢慢嚼了嚼,咽下去。
“甜吗?”淋灵符问。
白岁没回答,但舔了一下嘴角。
淋灵符笑了笑,站起来回厨房了。白岁看着他走进门,背影被晨光拉长,然后又卧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这块蛋糕跟它两千年来吃过的东西都不一样,但味道还行。它想起上一次有人给它吃蛋糕,是淋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那是多少年前了?它记不清了。时间对它来说像一条很长的河,大部分事情都沉在河底,只有少数几件会浮上来。
七点二十分,全家人都醒了。
淋魂符第一个冲到院子里,手里举着一块没吃完的糖饼,看见白岁,停住了脚步。
“白岁!你今天怎么趴在这儿?平时不都在后院吗?”
白岁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糖饼上。淋魂符顺着它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你……想吃?”
白岁没动,但也没移开目光。
“我还没吃完……”淋魂符小声说,然后掰了半个糖饼,小心地放在白岁面前的石板上,“给。别说我小气啊。”
白岁低头闻了闻,然后慢慢地吃掉了那半块糖饼。淋魂符蹲在旁边看着它吃完,忽然觉得这只两千岁的狼好像也没那么高冷。
“你比娎织老祖好说话多了。”他小声说。
白岁没有回应。它确实比娎织好说话——娎织会跟你讲条件,它不会。它只会用眼神告诉你它想要什么,然后等着。
八点半,雪球从厨房窗口跳下来,熟练地踩着石板路,走到白岁身边,然后一跃——跳上了白岁的背,再踩着它的脊背,爬到了它头顶。白岁没有动,它已经习惯了。雪球在白岁头顶卧下来,蜷成一个白色的毛球,尾巴轻轻垂在白岁额前。白岁微微合上眼。
两只白的,一只老的一只小的,在桂花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淋初灵路过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姐妹群里。
可怜的娃:看!白岁和雪球! 😢
【配图:白狼卧在树下,白猫趴在它头顶,阳光穿过桂花树的缝隙,在它们身上洒下细碎的光点】
讨死鬼:白岁今天心情不错 💀
醉爷:它心情一直都好。只是不动声色。 🐈⬛
鬼姐:雪球只愿意趴白岁头上。我抱它,它只会挣扎。 🎭
醉爷:因为白岁稳。雪球知道它不会动。 🐈⬛
九点十二分,娎织从正厅走出来。
他站在廊下,看着桂花树下的白岁和雪球,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白岁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白岁睁开了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白岁。”娎织轻声说,“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白岁没有回答。
“我最近也睡得不太好。”娎织顿了顿,“印灵晚上会踢被子。我帮他盖了三次。”
白岁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白岁还是没有回答。但娎织知道它在听。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岁的肩胛——这只狼的骨头比他想象中的更结实,像一块温热的石头。
“你比我老。”娎织说,“但你活得比我安静。”
白岁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了。娎织笑了笑,站起来回屋了。
十一点整,淋古灵从厨房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薄荷茶,银白色的狼尾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走到白岁面前,蹲下来,直视着它的眼睛。
“白岁。”
白岁看着她。
“你昨晚守了一整夜,对吧?”淋古灵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魂符哥半夜起来喝水,邪灵哥熬夜到两点,灵雅姐站窗边站了半个钟头——你都看见了。”
白岁没有动,也没有否认。
“你总是这样。”淋古灵笑了,“看着我们所有人,什么事都不说。”
白岁用鼻尖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手心。淋古灵顺势把薄荷茶放在石板上,推过去:“喝吗?不烫了。”
白岁低头舔了舔茶杯边缘。薄荷茶的清凉在舌尖化开,它微微眯了眯眼。
“好喝吧?”淋古灵说,“灵符哥哥泡的。”
白岁喝完了那杯茶,把茶杯推回去。淋古灵收起杯子,站起来,又摸了摸它的头:“下午给你带肉干。”
她走回厨房,白岁继续卧着。阳光从头顶移到了侧面,影子在石板地上慢慢拉长。
下午两点,淋盈哲醒了。
他从竹椅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知道是谁搭的。他转头看见白岁在旁边,愣了愣,然后笑了。
“白岁,你在这儿守了我一上午?”
白岁没有回答,但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也站了起来,抖了抖毛,像是陪他去做什么事。
淋盈哲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它:“你跟我来?”
白岁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起走到了后院的井边,淋盈哲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白岁在旁边卧着,看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淋盈哲一边擦脸一边说,“我会以为你是我养的。”
白岁打了个哈欠。
“但其实是反过来的。”淋盈哲笑了,“你看着我们所有人长大,看着我们变老,看着我们死去……你才是那个一直在这里的。”
白岁没有回答。但它轻轻摇了摇尾巴——一下。
下午四点半,淋灵符端着一大盘草莓蛋糕边角料走了出来,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下。白岁从树下站了起来,走到石桌旁,但没有跳上去——它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闻着那盘蛋糕的香气。
淋灵符看了它一眼,把几块边角料放在石板上:“你的。”
白岁低头慢慢地吃。淋灵符坐在石凳上,也拿起一块蛋糕,坐在旁边安静地吃。一人一狼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谁也没说话。
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白岁没有动。淋灵符看了看它,又看了看盘子里最后那块蛋糕:“你不吃了?”
白岁把脑袋往他那边的方向轻轻一摆。淋灵符愣了一下,拿起了那块蛋糕:“给我?”
白岁卧了下来,闭上了眼。
淋灵符看着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看白岁,过了好一会儿才咬了一口。
夕阳西斜的时候,全家人都聚到了院子里。淋魂符在缠着白岁玩——其实是他单方面绕着白岁跑,白岁只是趴着不动,偶尔耳朵动一下算回应。娎织和淋印灵坐在廊下喝茶。淋古灵靠在淋灵符肩上。桂花树的花瓣落下来,落了一地金黄色。
白岁卧在所有人中间,闭着眼睛。它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淋魂符的笑声、娎织倒茶的声音、淋古灵和淋灵符轻声说话的声音——它听着这些声音,像听一条很长的河从身边流过。
它在淋家老宅待了两千年,见过很多人出生、长大、变老、离开。它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谁停留了。但现在它闭着眼,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再多待一会儿吧。
深夜十一点,老宅熄了灯。白岁仍然卧在桂花树下。月光照在它银白色的皮毛上,它微微睁开眼,看了看那扇亮着最后一点光的窗户——那是淋古灵和淋灵符的房间。灯灭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白岁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两千年的岁月在它身后像一条银白色的河,但它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卧在月光下,守着这个家。
【小彩蛋】
第二天早上,小冰箱在家族大群里冒泡。
小冰箱:叮。昨日关键词统计:“白岁”出现37次,“雪球”12次,“桂花”9次,“蛋糕边角料”3次。建议:下次给白岁的蛋糕不要放太多糖。它两千岁了,需要注意血糖。🔁
醉爷:……你连白岁的血糖都管? 🐈⬛
小冰箱:它是家庭成员。家庭成员的健康我都要管。🔁
白岁(淋古灵代发):我血糖正常。
捞鬼:白岁会打字?! 👻
醉爷:我代发的。 🐈⬛
捞鬼:吓死我了……
鬼姐:白岁今天还在桂花树下,雪球又趴它头上了。 🎭
娎织:它每天都这样。 😊
醉爷:嗯。它一直都在。 🐈⬛
窗外阳光正好。白岁卧在桂花树下,雪球趴在它头顶,桂花落了一身。
它闭着眼,听着屋里的笑声。
两千年的岁月,在这一刻轻轻地静了下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