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淋家老宅。
桂花树下,淋古灵和淋灵符并肩坐在石凳上,头顶是满天星斗,身后是沉入梦乡的老宅。淋古灵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薄荷茶,盯着杯子里的薄荷叶发呆。
“灵符哥哥。”
“嗯?”
“你知道吗,淋古灵不是我的本名。”
淋灵符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银白色的狼尾发上,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星星。
“我知道。你以前说过,你是被淋家收养的。”
“嗯。但我没告诉你,我在古家的名字。”她顿了顿,“古苳沽。”
“古苳沽。”淋灵符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哪个苳?”
“草字头一个冬天的冬。沽,氵加古。”
淋灵符在脑海里描摹了一下那两个字的形状——苳,一种草;沽,水名。两个字连在一起,像是水边的一株草,清冷又柔软。
“谁起的?”
“古家那边的爷爷。他说我出生在冬天,苳是冬草,沽是水。冬天水边的草,看着枯了,春天还会活过来。”
“很贴切。”
淋古灵低头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的笑不一样,少了点锋芒,多了点柔软。
“那你淋家原本的名字呢?”淋灵符问。
淋古灵抬起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不到。”
“你说。”
“淋霜序。”
淋灵符愣了一下。
“霜序?”
“嗯。霜降的霜,时序的序。淋家爷爷起的,说我是九月三十出生的,农历还在霜降前后。‘霜序’就是秋天的意思。”
淋灵符默念了几遍,忽然问:“那为什么改成古灵?”
“因为我小时候不喜欢。”她把茶杯放在石凳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星星,“‘霜序’太文气了,不像我。而且那时候我刚从古家到淋家,不想用两个名字。古家那边叫我苳沽,淋家这边叫我霜序,我记不住。”
“然后呢?”
“然后我自己翻字典,翻到一个词——‘古灵精怪’。我说我要叫古灵。淋家爷爷说,行,那就淋古灵。”
淋灵符看着她,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所以淋古灵是你自己取的。”
“嗯。我五岁取的。用了十五年。”
她转过头看他,眨眨眼。
“是不是很厉害?五岁就会取名字。”
“嗯。很厉害。”
“那你呢?灵符这个名字,谁取的?”
淋灵符沉默了一下。
“福利院的老师取的。说我是那一批孩子里最灵的,符是护身符的意思。希望我以后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
“做到了。”淋古灵靠在他肩上,“你就是我的护身符。”
淋灵符伸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古灵。”
“嗯?”
“苳沽。”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叫我什么?”
“苳沽。”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温温柔柔的,“冬天水边的草,春天还会活过来。像你。”
淋古灵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面虎的笑,是真正的、有点害羞的笑。
“灵符哥哥,你以后叫我古灵就行。淋古灵的古灵。”
“偶尔叫苳沽呢?”
“……随便你。”
淋灵符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苳沽。”
“……”
“好听。”
“别叫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我脸红了。”
淋灵符笑了,搂紧她。
桂花从树上飘落,落在她的发间,落在他浅粉色的睡衣上。
五岁她给自己取了名字,十五年后有人用另一个名字叫她,叫得她心跳加速。
这就是命吧。
第二天早上,淋古灵正在厨房帮淋灵符打鸡蛋,古晨时走了进来。
“妈,早。”
“早。”古晨时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女儿的背影——银白色狼尾发扎成了低马尾,穿着淋灵符的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她忽然说:“苳沽。”
淋古灵手里的鸡蛋差点掉了。
“妈?!”
古晨时笑了:“灵符昨晚告诉我了。你告诉他了,我也能叫吧?”
“……能。”淋古灵转过身,耳根微红,“但您能不能别突然叫,吓我一跳。”
古晨时笑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苳沽。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很高兴。”
淋古灵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的时候,我还在淋家。”
“他知道你过得好。”古晨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爷爷走之前跟我说,‘苳沽那丫头,在淋家会好的。那家人心善。’”
“嗯。”
“现在多了一个人心善。”古晨时看向灶台前的淋灵符,“灵符,你说是吧?”
淋灵符正在煎蛋,闻言回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古晨时笑着走了。厨房里剩下两个人,一个煎蛋,一个打鸡蛋。
“灵符哥哥。”
“嗯?”
“我妈叫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她让我不说的。”
“你就听她的?”
“她是长辈。”
“……那你听谁的?”
淋灵符把煎好的蛋翻了个面,想了想。
“听你的。”
淋古灵满意了。
上午,老宅院子里晒满了被子。
古琴苷抱着一床被子走出来,准备找个地方晒。淋古灵正蹲在桂花树下剥毛豆,抬头看见他,随口问了一句:“琴苷,你知道我的真名吗?”
古琴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古苳沽。”
“你怎么知道?!”
“妈说的。”
“什么时候?!”
“你告诉灵符哥的那天晚上,妈就在门外。”
淋古灵张了张嘴,然后闭上,深吸一口气。
“所以全家都知道了?”
古琴苷想了想:“不一定。魂符哥可能不知道,他记性不好。”
“……也就他不知道了。”
古琴苷没反驳,抱着被子走了。淋古灵蹲在地上,继续剥毛豆。
过了一会儿,淋魂符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蹲着,凑过来问:“七妹,你蹲着干嘛?”
“剥毛豆。”
“哦。对了,你那个真名叫什么来着?古什么?”
淋古灵抬头看了他一眼。
“古灵。”
“不是,就那个,古……苳……”
“古灵。”
“不是,我记得有个苳……”
“你记错了。”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淋魂符挠挠头,走了。
淋古灵继续剥毛豆。
中午,家宴。
满满三桌人。桂花树下摆了两桌,屋里摆了一桌。娎织和淋印灵坐在主桌,旁边是淋盈哲、淋盈泽他们。淋古灵和淋灵符坐在第二桌,古琴苷坐在她旁边,对面是顾娎隆。
“淋古灵,”顾娎隆夹了一口菜,“你弟跟你长得真像。”
“嗯。”
“但他比你有礼貌。”
“他装的。”
“我没有。”古琴苷面无表情地说。
顾娎隆看了看古琴苷,又看了看淋古灵,由衷感叹:“你弟比你可爱多了。”
淋古灵拿起桌上的醋瓶,作势要泼他。顾娎隆敏捷地躲开了,古琴苷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娎织在主桌喊了一句:“小狼崽,别欺负小朋友。”
“师傅,是他先欺负我的!”
“他比你小,你让着他。”
“他只比我小一岁!”
“那也是小。”
顾娎隆得意地冲淋古灵笑。淋古灵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淋灵符。
“灵符哥哥。”
“嗯?”
“她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到他碗里。”
淋灵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娎隆,默默把自己的草莓蛋糕分了一半给淋古灵。
“吃蛋糕。”
淋古灵看着碗里的蛋糕,笑了。
“还是你好。”
顾娎隆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下午,古晨时和灵宇新坐在廊下喝茶。
“晨时,你告诉琴苷了?”灵宇新问。
“嗯。他该知道姐姐的名字。”
“那魂符他们呢?”
“苳沽说她不想大张旗鼓地改称呼,还是叫古灵就好。名字就是个记号,人还是那个人。”
灵宇新点点头,喝了口茶。
“不过苳沽这名字真好听。”
“她爷爷起的。”
“我知道。苳沽,冬天水边的草。可她哪里像草了?明明是狼。”
古晨时笑了。
“狼也是草喂大的。”
灵宇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傍晚,淋古灵和淋灵符坐在后院的井边洗菜。
“灵符哥哥。”
“嗯?”
“你今天叫我好几次苳沽了。”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就是不习惯。”她顿了顿,“除了家里人,没人这么叫我。”
“那以后我在家叫你苳沽。”
“在外面呢?”
“古灵。”
“为什么分内外?”
“因为——”淋灵符想了想,“苳沽是家里的你,古灵是外面的你。”
淋古灵歪头看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晚霞。
“那你喜欢哪个我?”
“都喜欢。”
“最喜欢哪个?”
淋灵符没回答,低头继续洗菜。
“灵符哥哥?”
“不告诉你。”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淋古灵笑了,捧了一把水泼在他脸上。淋灵符没躲,只是看着她,嘴角弯着。
后院的桂花树下,两只老母鸡咯咯叫着,在草丛里啄食。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的根。
晚上,古琴苷的房间里。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
“姐姐的名字:古苳沽。淋霜序。”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到抽屉里。
窗外月光如水。他拿起手机,给淋古灵发了一条消息。
古琴苷:姐。
醉爷:嗯?
古琴苷:苳沽。
醉爷:……谁让你叫的?
古琴苷:妈让的。
醉爷:妈什么时候让的?
古琴苷:刚才。
醉爷:……
古琴苷:姐,晚安。
醉爷:……晚安。
古琴苷放下手机,关灯。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德国,他是 Gin。在古家,他是琴苷。在淋家,他是“古灵的弟弟”。但不管叫什么,他都是弟弟。
这就够了。
【小彩蛋】
第二天早上,淋家兄弟姐妹群。
捞鬼:@所有人 我昨晚做梦,梦见七妹叫古什么来着?古苳……古苳什么?
讨死鬼:古苳沽。
捞鬼:对!古苳沽!七妹你真名叫古苳沽?
醉爷:谁告诉你的? 🐈⬛
捞鬼:灵雅姐说的。
醉爷:灵雅姐? 💀
讨死鬼:……我说漏嘴了。
醉爷:……
捞鬼:所以是真的?
醉爷:嗯。 🐈⬛
捞鬼:那以后叫你苳沽?
醉爷:不用。叫七妹就行。
捞鬼:哦。
可怜的娃:苳沽好好听 😢
醉爷:叫七妹。
可怜的娃:哦。
还债鬼:七妹,你这个名字什么时候取的?
醉爷:出生的时候。 🐈⬛
还债鬼:那淋霜序呢?
醉爷:淋家爷爷取的。
欠债鬼:也好听 💰
第52章 不速之客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淋家老宅。
白岁被一个很轻的呼吸声弄醒了。它睁开眼,发现怀里多了一团温热的东西。低头一看——一只小缅因猫崽,黑毛和白毛交错分布,蜷缩在它的前爪之间,睡得正香。鼻尖粉色的,尾巴尖是白色的,随着呼吸轻轻一抽一抽。白岁没有动。它不认识这只猫。这只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它也没有把它推开。
它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那只猫崽。
然后它感觉到背上又多了一团重量。很轻,很小,毛茸茸的。白岁微微侧过头——一只白色的小狼崽趴在它的背上,四只爪子紧紧抓着它的毛,像怕掉下去似的。这只狼崽的眼睛是浅灰色的,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声。
白岁更不认识这只狼崽了。但它也没有把它抖下去。
它就那么卧着,怀里一只猫崽,背上一只狼崽,一动没动。晨光慢慢从桂花树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三只白色的、银白色的、黑白交错的毛团上。
五点半,淋盈哲醒了。
他打着哈欠推开后门,正准备去井边洗脸,忽然看见桂花树下的白岁。然后他看见了白岁怀里的东西。他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六个群同步的“通报群”里。
淋盈哲:@所有人 问个事。白岁怀里这只猫和背上这只狼,谁放的? 😊
群聊瞬间炸了。
捞鬼:什么猫??什么狼?? 👻
讨死鬼:白岁怀里有猫?! 💀
可怜的娃:好小一只!!!好可爱!!! 😢
欠债鬼:那个白狼崽……是哪来的? 💰
鬼姐:不是我们家谁养的吧?
醉爷:不是。我没养。 🐈⬛
白桦林:我也没。 😺
娎织:不是我放的。 😊
淋盈泽:不是我。
淋沫寒:不是我。
淋焰心:我养的是鸡,不是猫。
淋寒酥:不是我。
淋墨渊:……不是我。
古晨时:要不要先看看它们饿不饿? 🌸
淋盈哲:我刚看了。猫崽还在睡,狼崽醒了,在白岁背上趴着不动。
醉爷:白岁什么反应?
淋盈哲:它没反应。就趴着。
醉爷:那就是默认了。 🐈⬛
捞鬼:默认收留了?!
醉爷:嗯。它要是想赶,早就赶了。 🐈⬛
六点整,老宅所有人都聚到了桂花树前。
淋魂符蹲在最前面,探头探脑地看那只猫崽——它醒了,正从白岁前爪间探出脑袋,耳朵尖尖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一脸“我不认识你们但你们好吵”的表情。它看看众人,又缩回去了。
“它缩回去了!”淋魂符喊。
“你太大声了。”淋灵雅在后面说。
“我哪有大声——我——好吧我确实有点大声。”
淋初灵蹲在旁边,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摸一下吗?”
白岁看了她一眼,微微把前爪松开了一点。那只猫崽从爪子间钻出来,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凑到淋初灵的手边,蹭了一下。
“它蹭我了!!”淋初灵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它蹭我了!!”
淋婉灵在后面无声地拍了一张照片。
而白岁背上那只小狼崽——一直趴着没动,只露出两只浅灰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这群人。它不像猫崽那样好奇,只是安静地缩在白岁的毛里,偶尔动一下耳朵。
“那只狼崽比较怕生。”淋邪灵小声说,“跟七妹刚来的时候一样。”
“我刚来的时候没有怕生。”淋古灵说。
“你有。你第一天躲在厨房角落吃薄荷糖,谁也不理。”淋邪灵说。
“那是我不想理你们。”
“那就是怕生。”
“……好吧。”
娎织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走到白岁身边蹲下来。
“白岁。”他轻声问,“这两只,你想留吗?”
白岁没有回答。但它把前爪收拢了一点点,把那只猫崽又拢回了怀里。
娎织笑了。
“知道了。”
七点十五分,小冰箱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小冰箱:叮。紧急通知。白岁怀中的缅因猫崽出生约35天,健康。背上的白狼崽出生约30天,健康。来源不明。建议:暂时收留,等待后续确认。🔁
捞鬼:你连它们多大都知道?
小冰箱:体长和体重估算的。🔁
醉爷:那它们吃什么? 🐈⬛
小冰箱:猫崽需要幼猫奶粉。狼崽需要羊奶或狗奶粉。我可以自动下单。🔁
白桦林:我已经下单了。半小时到。 😺
醉爷:灵符哥哥你什么时候下的单?
白桦林:五点半。我醒了就看见群里的照片了。 😺
醉爷:……你比我快。
白桦林:嗯。 😺
上午八点,奶粉到了。
淋灵符冲好了奶,试了温度,端着两个小碗走到桂花树下。猫崽闻到味道,立刻从白岁怀里钻出来,蹒跚地走向那个碗。狼崽犹豫了一会儿,才从白岁背上滑下来,走到另一个碗前,低头舔了一口,然后开始慢慢喝。
淋初灵蹲在旁边,全程看着它们喝完,心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