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的清晨,总是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巷弄里就隐隐传来了卖早点的吆喝声。老旧公寓的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月汐瑶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笨拙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鸡蛋。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起刚来时,已经好了太多。
沈青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那件略显宽大的居家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耳边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火太大了,边缘要糊了。
沈青竹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开口提醒。
月汐瑶手一抖,赶紧把火调小,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我控制不好。

沈青竹轻笑了一声,放下杯子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将那个边缘微焦的鸡蛋铲出来,放进盘子里

凑合吃吧,总比上京那些精致的摆盘有味道。
月汐瑶转过身,看着他熟练地盛出剩下的鸡蛋,刚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老旧的公寓里,那震动声显得尤为突兀。
沈青竹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星茴瞬间僵住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
月汐瑶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冰冷的字——“父亲”。
她看着那个号码,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顺从所取代。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恢复了那种完美却毫无温度的平静
父亲,早上好。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没有一丝寒暄

收拾东西,十分钟后,车会在楼下等你。
月汐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沈青竹,轻声问
这么急……是有什么任务吗?


大夏的武器,不需要问为什么。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回来。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我要回上京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沈青竹看着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他早就知道,这个穿着白裙子、学着做煎蛋的女孩,不属于这里。她属于那个冰冷、庞大、充满算计的上京。

什么时候走?
他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现在。

月汐瑶低下头,解下身上的围裙,叠好放在流理台上。
她走到沈青竹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桀骜却温柔的脸庞。
沈青竹,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等我。

沈青竹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突然觉得,她身上那层完美的壳,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像昨晚那样,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他低声说

我等你。
月汐瑶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伪装,只有发自内心的不舍和期盼。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月汐瑶
沈青竹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青竹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上京要是待得不开心,就回来。临江市的菜市场,永远有你一碗素面。
月汐瑶的眼眶微微一热。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月汐瑶走下老旧的楼梯,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静静地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将临江市的市井烟火彻底隔绝在外。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通往上京的高速公路。
月汐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临江市的巷弄、菜市场、面馆,还有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少年,都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模糊。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那句话。
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