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的清晨,是被几声沉闷的“砰砰”声唤醒的。
沈青竹是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呛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从客房的床上弹了起来。昨晚那种被人当成流浪狗捡回来的荒谬感,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失真。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黑烟正从厨房的方向滚滚而来。

咳咳……
沈青竹大步冲进厨房,一把推开窗户。
只见月汐瑶正站在那台崭新的燃气灶前。她依然穿着昨晚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却极其违和地套了一件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大得夸张的围裙。此刻,这位在上京被奉为完美神性少女的女孩,正手里举着一个锅铲,对着平底锅里一团黑乎乎、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不明物体发呆。
她的鼻尖上沾了一点黑色的灰烬,那张总是挂着无懈可击微笑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属于普通人的茫然和窘迫。

……你在干什么?
沈青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极具反差感的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
听到声音,月汐瑶转过头。她下意识地想要牵起嘴角,露出那个温婉得体的笑容,但看着锅里那团惨不忍睹的焦炭,笑容僵在了脸上。
……煎蛋。

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沈青竹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平底锅。锅底已经烧得漆黑,那枚可怜的鸡蛋不仅糊了,边缘还硬得像石头。

你管这叫煎蛋?
沈青竹毫不留情地吐槽,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锅铲,顺手关掉了火。

我来吧。
月汐瑶愣了一下,看着少年熟练地拿起抹布,三两下就将灶台擦干净。他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常年混迹于市井的烟火气。
你……会做饭?

月汐瑶有些意外。在她的认知里,像他这样在烂泥里打滚的孤儿,应该只会吃速食或者去小面馆对付。

废话。
沈青竹瞥了她一眼

李贾那小子肠胃不好,李亮一紧张就吐,邓伟那个铁憨憨只会煮白水煮一切。我不做饭,他们几个早就饿死了。
月汐瑶看着他熟练地重新起锅、烧油、打蛋。金黄的蛋液在热油中发出悦耳的“滋滋”声,很快便膨胀出漂亮的边缘,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她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洗得发白的背心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却用这并不宽阔的肩膀,撑起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
“叮——”
两盘完美的溏心煎蛋,配着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被端上了餐桌。
沈青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抬眼看着还站在原地发呆的月汐瑶

站着干嘛?等它自己长腿跑过来?
月汐瑶回过神来,走到他对面坐下。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温热的、属于食物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熨帖了她冰冷已久的胃。

好吃吗?
沈青竹咬着吐司,漫不经心地问。
月汐瑶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光。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好吃。

沈青竹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盘子里的那杯热牛奶,不动声色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月汐瑶握住那杯温热的牛奶,指尖的温度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她看着眼前这个别扭又温柔的少年,突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宿命和诅咒,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清晨的阳光和煎蛋的香气,轻轻地挡在了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