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晴。
迟安时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逐渐从睡梦中回笼,然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击中了他——今天高考。
他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下床洗漱。
林婉已经做好了早餐——一根油条、两个荷包蛋、一碗小米粥。摆盘极其讲究,油条竖着放在盘子中央,两个荷包蛋对称地摆在两边,乍一看像是一百分的造型。
“……妈,你这是干嘛?”
“讨个彩头。”林婉理直气壮地说,“快吃,吃完我送你去考场。”
迟安时看着那盘充满仪式感的早餐,虽然觉得好笑,但还是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吃完了。
出门之前,他检查了一遍文具袋——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圆规,一样不少。他把那个红色的平安符也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背上书包,走出了家门。
考场设在隔壁的一所中学,步行过去大约十五分钟。林婉坚持要送他,一路上不停地叮嘱:“别紧张,就当平时考试一样。先做会的,不会的先跳过。时间来得及,别慌。”
“妈,你比我紧张。”
“我没有。”
“你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林婉闭嘴了。
到了考场门口,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长在等候了。有人还在低头翻看笔记,有人戴着耳机听音乐放松,有人跟同学说说笑笑缓解紧张。迟安时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给雾泠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到了,在二考场门口。】
【我在一考场。】
【那考完见。】
【考完见。】
迟安时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了考场。
考场里安静极了,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迟安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把文具袋放在桌角,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等待着开考的铃声。
铃声响起。
他拿起笔,翻开试卷,开始答题。
第一科语文,他做得比较顺手。选择题没有太多纠结,文言文翻译和诗歌鉴赏也都在复习范围内。作文题目是关于“传承与创新”的材料作文,他构思了五分钟,然后一气呵成地写完了整篇作文。
放下笔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钟——还剩下十五分钟。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试卷,改正了两个不确定的选择题,然后放下了笔。
铃声响起,第一科结束。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比刚才更加炽烈了。迟安时眯了眯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然后他看到了雾泠——他正站在考场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他出来,笑了一下,抬手挥了挥。
迟安时走过去:“考得怎么样?”
“还行。作文写得很顺。”
“我也是。”
两个人没有多聊,默契地没有对答案。中午他们一起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了午饭,然后各自回到考场休息,准备下午的数学。
数学是迟安时的强项。他拿到卷子后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底——难度适中,没有偏题怪题,只要细心一点,拿高分不成问题。他从头开始做起,一路顺畅地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道题是导数综合题,难度较高,但他花了十分钟理清思路,然后一步一步地推演下去,最终在交卷前五分钟写完了最后一个步骤。
放下笔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天的考试,圆满结束。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雾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出来,笑了一下:“数学最后一道题,你答案是几?”
“负二分之一。”
雾泠的笑容更深了:“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提。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理综的题量很大,迟安时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交卷前完成了所有题目。英语是他的稳定强项,做得相对轻松,作文也写得很顺手。
最后一科英语的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迟安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三年的高中生涯,两天的紧张考试,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他收拾好文具袋,站起来,走出了考场。
阳光比昨天还要明媚,天空湛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考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有人在大笑,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给父母报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解放后的轻松和兴奋。
迟安时在人群中找到了雾泠。
雾泠正站在昨天那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周围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但看到迟安时的那一刻,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
迟安时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考完了。”雾泠说。
“嗯,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你呢?”
“也还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那种笑容不是得意,不是张扬,而是一种纯粹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走吧,”雾泠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迟安时跟着他,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初夏的晚风。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了一座小山的脚下。山不高,但植被茂密,一条石阶蜿蜒而上,消失在树林深处。
“这是哪?”迟安时问。
“凤凰山。”雾泠说,“山顶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全景。我前几天发现的。”
“我们来这里干嘛?”
雾泠转头看着他,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格外温柔。
“看日出。”他说,“我们说好了的。”
迟安时愣住了。他想起高考前在唱片店里,雾泠说的那句话——“考完之后,我们找个地方,一起等太阳升起来。”
“现在才下午六点,离日出还有十几个小时。”
“我知道。所以我们先在山上等。”
迟安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迟安时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行,走吧。”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山上走。山路不算陡峭,但台阶很多,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到达山顶。山顶上有一个小亭子,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尽收眼底。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他们在亭子里坐下来,并排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幅巨大的星河画卷在脚下徐徐展开。初夏的晚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白日残留的暖意。
他们聊了很多——聊小学时候的趣事,聊分离那几年的各自生活,聊重逢之后的种种,聊未来的计划和梦想。他们聊到深夜,聊到迟安时开始犯困,靠在亭柱上打起了瞌睡。
雾泠看着他困倦的样子,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睡吧,”他说,“天亮了我叫你。”
迟安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靠着亭柱,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雾泠轻轻摇醒了。
“迟安时,天快亮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东方天际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夜色正在褪去,天边渐渐亮了起来,云层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两个人站起来,并肩站在亭子边,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先是天边的一抹红霞,然后是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接着,一轮红日缓缓地从地平线上升起,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远处的建筑、树木、街道,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微风拂过,带来清晨独有的清新气息。
“迟安时。”雾泠开口了。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迟安时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转头看向雾泠,发现雾泠也正看着他,目光认真而专注。
“我喜欢你。”雾泠说,“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从小学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坦然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闪躲。
迟安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雾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站在山顶上,看着初升的太阳,并肩而立。晨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以后每个日出,我们都一起看。”雾泠说。
“好。”迟安时回答。
远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