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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喘小声点》

南洋私念,困虾仔于方寸

灰白色的阴天午后。窗外的光死气沉沉地糊在玻璃上,屋里两张旧木桌对放。张海盐歪在窗边翻卷宗,长腿踩在桌腿横梁上。张海侠仰在椅背里,闭眼转笔,笔在他指间翻出花来。

(安静得像坟。翻纸声、笔转圈的嗡嗡声,还有喘气声——主要是张海侠的,但他自己不认)

张海盐
张海盐

(没抬头,忽然开口)你喘气声再大点,隔壁都能听见了。

张海侠

(闭着眼,笔没停)我没出声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终于抬眼,视线落在他喉结上,停了一瞬,又挪回卷宗)喉结动成那样,没出声?

张海侠

(微微皱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喉结,随即放下,语气平平)你盯人喉结看?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面不改色翻页)你挡着我光了。你一喘气,胸就动,光就晃。

张海侠

(睁眼瞪他)…………你有病吧?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嘴角没动,但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是半秒)嗯,有。你给治?

张海侠

治不了,等死吧。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把笔放下,忽然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张海侠身侧,手撑着椅背俯下身)那死你身上行不行?

张海侠

(笔停了,抬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巴,喉结又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你挡着我光了。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没动,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看了他两秒)你耳朵红了。

张海侠

(偏开脸,伸手推他肩膀)滚。

张海侠

(被他推了一下,没退,反而就着那个角度,伸另一只手去够他右手边那支笔。胸膛几乎贴着他肩膀蹭过去,指尖碰到笔杆的时候,忽然顿住)

张海盐
张海盐

(下巴几乎搁在他头顶,声音忽然很低)……你用的我洗发水?

张海侠

(整个人僵了一下)…………你闻我头发?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拿到了笔,直起身,后退一步,语气已经恢复如常)你躺我枕头上,上面全是你的味儿。下次自己买。

张海侠

(猛地坐直,椅子腿刮出刺耳一声,抬头瞪他)你那破枕头扔地上我都嫌脏。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已经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了,低头翻卷宗,头也不抬)嫌脏你昨晚还枕着睡?

张海侠

…………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翻一页)你枕完枕头上有口水印子。

张海侠

(脸蹭一下红了,声音压到最低)张海盐你他妈再……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抬头看他一眼,表情认真得跟念档案似的)发际线那一片,圆的,半个拳头大。你自己回来照照?

(站起来,椅子撞到后面柜子,哐当一声。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张海盐
张海盐

(在他背后,语气平平)去哪儿?

张海侠

(脚没停)上厕所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厕所在左边,你走右边是去厨房。

张海侠

……我渴了,去倒水。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把桌上那只杯子往前推了推,杯沿还印着他刚才喝过的印子)这儿有,热的。

(站了两秒,转身回来,端起那杯水一口闷了。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手指在张海盐碰过的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看着他,没说话,把自己面前那碟花生米推过去半寸)

(窗外那只灰鸽子又飞回来了,在窗台上踱了两步,歪头看他们)

(半晌)

张海侠

(低头转笔,声音闷闷的)……晚上吃什么?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饺子

张海侠

谁包?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张海侠

(笔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擀的皮跟鞋垫似的。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没反驳,低头把那一页翻过去,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包的馅儿好看。褶儿比师父包的齐。

张海侠

…………那你剁馅。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嗯,包在我身上!

张海侠

我拌。

张海侠
张海侠

醋你买。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张海盐说完没动,还看着他。)

张海侠

(笔转了一圈,抬眼)还有事?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歪头看他)你都不问问我想吃什么馅儿的?

张海侠

(低头继续转笔)你什么都吃。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那不一样。

张海侠

哪不一样?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盯着他,慢悠悠的)你包的,什么馅儿都行。

(张海侠的笔停了一瞬,只有一瞬,又接着转起来,但转慢了。)

张海侠

(没抬头)……韭菜鸡蛋。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平)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张海侠

(声音平平的,但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子)你上个月念叨了三次。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你记这么清楚?

张海侠

(翻一页卷宗,头也不抬)你天天在我跟前念叨,我想不记住都难。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朝他那边倾了倾身子)那张海侠,我问你。

张海侠

嗯。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我念叨的别的事,你也记这么清楚?

(张海侠翻页的手停了。他没抬头,但拿笔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

张海侠

(声音低了一点)……什么事。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又往前倾了半寸,声音也压低了)比如我说你睫毛长那次。

(猛地抬起眼皮看他,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让。灰白色的光里,张海侠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层,但他表情没变,声音也稳,只是稳得有点紧)

张海侠

那次你睡糊涂了。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更轻了)那今天没睡糊涂。

(手里的笔停了,整个人顿在那里。他看着张海盐,张海盐也看着他。窗外的灰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像在催什么)

张海侠

(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但不凶,更像在挡什么)……你到底要不要吃饺子?

张海侠
张海盐
张海盐

(被他这一下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靠在椅背里,懒洋洋的)吃啊。你包的,我怎么不吃。

张海侠

(低头去收桌上的笔,动作有点急,笔盖扣了好两下才扣上。声音闷在胸口里)……那我去和面。

张海侠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往门口走。经过张海盐椅子旁边的时候,张海盐忽然伸手,在他手腕上搭了一下。不重,就两根手指,轻轻一搭。)

张海侠

(沉默了很久,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还低,低到像说给自己听的)……你手拿开。

张海侠

(两根手指还搭在他手腕内侧,脉搏跳得飞快,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张海盐
张海盐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猛地把手抽出来,大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背对着张海盐站在门口,肩膀绷着,顿了一步)

张海侠

(没回头,声音有点哑)……韭菜鸡蛋,多放虾皮。你上次说的。

张海侠

(门关上了)

(张海盐还坐在那儿,看着门口,手指慢慢收回来,指尖还留着一点脉搏跳动的余温。)

张海盐
张海盐

(自言自语)……心跳快成那样,还“手拿开”。

(他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拿起桌上那碟花生米,拈了一颗丢进嘴里,慢慢嚼。嚼得很慢,腮帮子动一下停一下,像在想事。嚼完了也没再拿第二颗,就看着那碟花生米发了会儿呆。然后他忽然抬眼,看向窗外的灰鸽子——那只鸽子正歪着脑袋隔着玻璃看他。)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屋外灰白的天光与那只歪头看热闹的灰鸽子。

张海盐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刚才那一下猛地抽手,让他指节到现在还在发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残留的那一点脉搏跳动,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烫。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却没觉得冷,反而觉得燥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搭在那只手腕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常年握刀,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抬眼,视线落在了桌边那碟花生米上。

指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腮帮子一动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刚才那股子凶巴巴的劲儿,早被这粒花生米嚼得七零八落。他盯着窗外那只灰鸽子,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有点痞、又有点无奈的弧度。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高兴?”他声音依然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红了耳尖、心跳如鼓的人不是他。

说完,他也没再拿第二颗,只是看着那碟花生米发了会儿呆。然后,他忽然抬眼,目光越过桌面,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椅子里的张海侠身上。

张海侠正低头转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听到动静,他笔尖一顿,却没抬头,只是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饺子馅儿。”张海侠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韭菜鸡蛋。”

张海盐挑了挑眉,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上次说的。”张海侠补充了一句,依旧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张海盐心里那点别扭的劲儿,忽然就散了大半。他“嗯”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行,包了。”

他没再废话,转身绕过桌子,走到张海侠身边。椅子往后一推,他俯下身,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张海侠握笔的手上。

“你手怎么这么凉?”张海侠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他,又迅速垂下,避开了视线。

“凉就对了,”张海盐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带着点恶劣的调侃,“我刚摸过门板,冷得很。你这手,烫得很。”

张海侠指尖微微收紧,笔杆被捏得有些发白。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别闹。”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谁闹了?”张海盐直起身,却没退开,反而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张海侠的椅背上,“我认真的。你心跳那么快,还说不闹?”

张海侠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惯常的冷静压了下去。他推开张海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你又胡说八道。”

“我胡说?”张海盐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一碰你,你耳朵就红?为什么我一走,你就心跳快得像要炸了?”

张海侠沉默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张海盐说的是真的——刚才那一下触碰,像一道电流窜过全身,让他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失控。

“……我只是有点累。”他最终只是这样敷衍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张海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再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张海侠把笔帽扣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累了就歇会儿。”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饺子馅儿我记着呢,韭菜鸡蛋,多放虾皮。你不用操心,我包。”

张海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张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深沉的、让人心颤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被这个人护着。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他第一次被算计、被背叛,张海盐二话不说冲上去挡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从他毒发失控、黑虾人格浮现时,张海盐哪怕吓得发抖,也死死拽住他的手腕不放的时候?

他分不清白虾和黑虾,但他知道,无论哪个他,都欠张海盐太多。

“……嗯。”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张海盐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

“等你包好饺子,”他说,“我给你试毒。”

张海侠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化为无奈。

“……我又没毒。”他低声道。

“我知道。”张海盐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认真,“但我就是想尝尝,你包的饺子,是不是也像你一样,看着清冷,吃着……甜。”

张海侠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笔尖重新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心跳,又乱了。

窗外,那只灰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屋内,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和两颗心跳交错的节奏。

张海盐退后一步,靠在桌边,看着张海侠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赖定这个人了。

管他什么阴谋算计,管他什么毒素疯魔,只要张海侠在,他就敢闯,敢闹,敢把整个世界都扛在肩上。

因为他知道,张海侠虽然嘴上说“别闹”,却会替他收拾烂摊子;虽然嘴上说“你又胡说”,却会在他冷的时候给他暖手;虽然嘴上说“我没毒”,却会默默咽下所有苦,只留给他一口甜。

这就是张海侠。

也是他张海盐,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