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隆冬的寒风卷着细碎雪花，落在市图书馆临街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雾。期末备考进入白热化阶段，整座阅览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翻动书页的轻响。苏晚缩了缩脖颈，将手边温热的柠檬水往一旁挪了挪，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数学压轴题上移开，下意识望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陆知衍。

自从秋日梧桐老街、秋日雨夜相识，再到月考失利时他耐心梳理错题，两人早已习惯每周六相约图书馆自习。他是高三毕业班的尖子生，课业繁重，却总会特意留出半天时间，和高一的苏晚并肩伏案，各自埋头刷题，遇到难解的题目便低声探讨，平淡的时光裹着冬日独有的温柔。

苏晚攥紧黑色水笔，一道解析几何困住她许久，草稿纸写满演算步骤依旧毫无头绪。犹豫片刻，她轻戳了戳陆知衍的作业本。少年闻声抬头，睫毛沾着窗外折射的微光，眉眼平和。他悄悄挪过椅子，俯身看向题目，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避开打扰周围看书的人。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连接两点构建全等三角形会简单很多。”陆知衍拿起苏晚的草稿笔，在空白纸上一步步推演逻辑，条理清晰，晦涩的知识点被拆解得通俗易懂。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苏晚不自觉绷紧肩膀，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心底泛起细碎的悸动。

弄懂题型后，苏晚小声道谢，低头重新整理错题。窗外的雪越下越密，街边的梧桐树落尽枯叶，皑皑白雪铺满人行道。临近中午，阅览室的人渐渐变少，陆知衍合上复习册，提议去图书馆楼下的老街面馆吃午饭。

面馆店面狭小，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铁锅升腾而起。两人靠窗落座，一碗清汤牛肉面端上桌，红油点缀葱花，驱散了周身的寒意。闲聊间，苏晚说起班级期末摸底的压力，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辜负平日的努力。

“高一打好基础最重要，不用急于求成。”陆知衍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她碗中，“我高三这段时间，压力大的时候就来这条老街走走，心态放平，效率反而更高。”他说起自己的备考目标院校，言语间满是坚定，苏晚静静聆听，悄悄把那份向往记在心里，默默定下努力的方向。

用餐结束，雪花缓缓飘落肩头。两人并肩走在积雪的街道，脚印一前一后并排延伸。路过街角杂货店，陆知衍停下脚步，进店买了一支磨砂质感的白色钢笔，递到苏晚手中。

“期末小礼物，刷题用得上。”

苏晚错愕地接过钢笔，笔身精致，分量刚好。她慌忙从书包翻出之前精心挑选的暖棕色围巾，是课余时间一针一线织成的，原本犹豫许久要不要送出，此刻恰好递了过去：“给你的，冬天自习挡风。”

陆知衍接过围巾围在脖颈，暖意包裹住脖颈。雪粒落在两人发梢，整条老街静谧安然。走到公交站台，去往两所学校的班车即将到站。

“期末加油。”陆知衍看向苏晚，眼底漾着浅淡笑意。

“你也是，高考顺遂。”苏晚攥紧手中钢笔，鼻尖被冷风冻得微红。

班车驶来，两人挥手道别。苏晚坐在车窗边，望着少年伫立在落雪街头的身影，直到车辆转弯彻底消失视野。冬日寒风凛冽，可掌心握着的钢笔带着余温，心底被细碎欢喜填满。晚风裹挟落雪掠过街巷，那些藏在朝夕相伴里的懵懂心意，如同冬雪之下蛰伏的嫩芽，静待来年春日慢慢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