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月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风掠过老街时，枯黄的叶片盘旋飘落，铺出一层薄薄的碎金。期中考试如期而至，高一课业渐渐紧凑，苏晚结束每日晚自习后，依旧雷打不动奔赴梧桐老街，六点的黄昏，成了枯燥学习生活里固定的盼头。

这周周三傍晚，天色灰蒙蒙的，乌云层层堆叠，空气闷得压抑。苏晚收好各科复习资料，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快步走出校门，一路上风势渐大，路边行道树摇晃不停，眼看一场秋雨就要落下。她加快脚步赶往约定地点，心里暗自祈祷，能赶在下雨前见到陆知衍。

抵达熟悉的梧桐树下时，陆知衍早已等候在此。他将黑色单车停靠在树干边，手里攥着一把折叠雨伞，身上那件浅灰卫衣外，多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连日熬夜刷题，他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浓重，可望见苏晚小跑而来的身影，眉眼不自觉舒展。

“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今天差点以为你不会过来。”陆知衍朝前迎了两步。

苏晚喘着气抬手捋开被风吹乱的刘海，书包肩带勒得肩膀发酸：“说好的碰面，我不会失约。”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打在树叶、路面上，转瞬之间，细密秋雨笼罩整条街巷。

陆知衍立刻撑开雨伞，顺势举到苏晚头顶，大半伞面偏向她这边，自己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一片。老街旁有家老式报刊亭，两人并肩快步躲了进去。狭小的亭子只容得下两个人，摆放着零食、杂志与各式文具，空气中混杂着油墨、糖果和雨水的清冷气息。

雨势越来越大，短时间内没有停歇的迹象，原定散步的计划只能作罢。苏晚看着陆知衍湿漉漉的肩头，心里过意不去，伸手指着货架上的热牛奶：“我买两杯热饮吧，暖暖身子。”不等他推辞，便拿出零钱买下两杯热牛奶，一杯递到陆知衍手中。

温热的玻璃杯驱散了秋风秋雨带来的寒意，陆知衍握着杯子，指尖舒展。这段日子苏晚埋头备考，眼底也浮起淡淡的倦意，他轻声询问起期中考试的复习进度。

“数理知识点有点吃力，晚自习经常留下来刷题。”苏晚低头抿了一口牛奶，语气带着小小的苦恼，“高一数学函数部分总出错，偶尔会觉得跟不上节奏。”

陆知衍身为高三学生，早已吃透高中全部基础知识。他思索片刻，耐心点拨：“函数重在梳理题型，错题不要只改答案，标注出错因。我前两年整理过一套高一函数错题笔记，放在家里闲置，下次碰面带给你。”

突如其来的帮助让苏晚心头一暖，连日刷题积攒的烦闷消散大半。她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年，报刊亭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窗外雨帘朦胧，隔绝了街道的喧嚣，狭小的空间安静又温馨。

“会不会耽误你的复习时间？高三本来就很忙。”苏晚顾虑道。

“课余翻看旧笔记不算耗费精力，能帮到你也算值得。”陆知衍淡淡一笑，随手拿起亭内一本期刊翻看。

闲聊间，苏晚得知陆知衍最近增加了书店的上班时长，只为攒下模考报名费和复习资料费用。他很少提及自身难处，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生活的压力。苏晚忽然想起书桌抽屉里闲置的教辅参考书，打算整理出来下次送给陆知衍。

半个多小时后，雨水渐渐变小，化作绵绵细雨。陆知衍撑开伞，推着单车打算送苏晚去往公交站台。地面积了不少水洼，苏晚走路时分心，险些踩进水坑，陆知衍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小臂。指尖短暂相触，两人皆是一顿，苏晚耳尖迅速泛红，慌忙收回目光看向地面。

“走路专心些，下雨天路滑。”陆知衍松开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走到十字路口的公交站牌，末几班公交车即将发车。苏晚想起约定，认真开口：“那下周我把闲置的复习资料带给你，都是全新没使用过的。”

“多谢。”

细雨飘落在肩头，晚风裹挟梧桐落叶缓缓飘荡。公交车驶来，苏晚登上车前，回头望向撑伞伫立的陆知衍。昏黄路灯混着雨后薄雾，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车厢缓缓开动，苏晚靠着车窗，掌心仿佛还残留方才短暂触碰的温度。期中考试的压力、平淡枯燥的日常，都因为这场秋雨里的相遇变得温柔。她慢慢明白，自己期待的不只是梧桐老街的落日晚风，更是那个总能给予自己耐心与善意的高三少年。往后的秋冬，这条老街，会承载更多细碎又温热的小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