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成了林萧接下来三天里最恐惧的味道。

她的右手被厚厚的纱布裹成了粽子，连筷子都握不住，只能笨拙地用左手端着餐盘。但身体的伤远不及心里的痛。

“不能再拖后腿了。”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下午的战术协同训练，是火凤凰选拔中最核心的科目之一。四人突击小组，需要在一分钟内完成对一栋废弃建筑的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清剿。

林萧被分到了二组，担任突击手的位置。

“二组准备，三、二、一，突击！”

随着叶寸心的一声令下，四名女兵如猎豹般冲向建筑。林萧跟在队长身后，一脚踹开房门。

“左边安全！”

“右边安全！”

战术动作行云流水。然而，当她们推进到二楼走廊，需要两人配合压制前方掩体后的“敌人”时，危机出现了。

“林萧，左侧火力掩护！我上！”队长大喊。

按照标准战术，林萧此刻应该果断探出身子，用右手据枪，将左侧的火力点死死压住，为队长创造突击的窗口。

但就在她准备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右手掌心猛地传来一阵幻痛。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缠满绷带的右手。脑海中，沈兰妮那句“战场上，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伤员，只会成为战友的累赘”如惊雷般炸响。

如果……如果我手抖了怎么办？如果我枪没握稳，打偏了，队长暴露了怎么办？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我……”林萧的声音颤抖了，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右脚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就在这致命的零点几秒犹豫中，队长为了掩护她，被迫提前暴露。

“砰！”

一发红色的标记弹正中队长的头盔。

“二组，队长阵亡，全员淘汰！”叶寸心冷酷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萧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红漆）中的队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又搞砸了。她不仅没有成为掩护的盾，反而成了刺向战友的刀。

“林萧，你刚才在干什么？！”队长摘下头盔，眼眶通红地冲她吼道，“你犹豫什么！你的枪呢？！”

“对不起……对不起……”林萧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砸在地板上，“我怕……我怕我的右手……”

“怕？战场上敌人会等你手好了再开枪吗？”叶寸心大步走来，眼神比冰还要冷，“你不是怕手废了，你是怕承担责任！你怕再次犯错，所以你选择了最懦弱的退缩！”

林萧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教官……我……”

“你什么？”叶寸心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林萧的衣领，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林萧，你听好！在火凤凰，不怕你犯错，不怕你受伤，就怕你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了！你现在的样子，连个新兵都不如！”

林萧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沈兰妮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崩溃的林萧，又看了看叶寸心，突然叹了口气。

“雷神，你当年对我们，也这么狠吗？”沈兰妮低声说。

叶寸心没有理会，只是冷冷地盯着林萧：“给你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你还站不起来，你就自己滚出火凤凰。”

说完，叶寸心和沈兰妮转身离去，留下林萧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萧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脑海中闪过泥潭里的挣扎、深夜的单杠、医务室外的拥抱……

“你不是怕手废了，你是怕承担责任……”

“不……”林萧喃喃自语。

她突然想起了入队前，老班长对她说过的话：“凤凰涅槃，不是靠翅膀，是靠骨头。”

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她用左手撑着墙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不怕。”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说。

十分钟后，叶寸心和沈兰妮回到走廊。

她们看到，林萧依然站在原地。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火。

“报告教官！”林萧大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坚定，“我申请，继续参加考核！”

叶寸心看着她，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叶寸心说，“那就用你的左手，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