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落寒师强行闯入金樽门,泄愤似的在金樽门中一通乱砸,直把那些长老与弟子吓个半死,无人敢拦。
门主墨语兰看到一片狼藉,气血上脑,与落寒师打了一架,结果那由牵红师亲手锻成的落寒剑给她的两把佩剑斩为两截,败下阵来。
颓垣败瓦,残垣断壁,寒冷坚冰,冻彻金樽。
珍玉在暗处望着满眼戾气的叶洛卿,纯白面具盖在脸上,看不出表情。
久之,他轻笑出声,实在是打不过,还是把牵红师还他吧,可惜,本来是想带牵红师回药荫门好好关在屋里的。
没人知道那日落寒师是如何杀了金樽长老珍玉的,等叶洛卿浑身沾血,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思千凌时,金樽门中只剩下珍玉的尸体。
朱凝门牵红师居室内。
墨语潭还在平水城寻找沈回尘的尸体,未归门。叶洛卿坐于桌前,手拿笔在纸上不知画些什么,眉头微蹙。
窗户未关,雪花飘啊飘,缓缓飘落在桌面上,顷刻间融化,滩为不易察觉的水迹。
许久,叶洛卿缓缓舒出一口气,起身至榻前,面上无表情地望着思千凌沉睡的脸。
他将思千凌的上半身扶起,再一撩垂于肩后的侧辫,露出白皙的后颈,和纯黑的天仙子印记。
叶洛卿先前天天泡在涛云门,就是为了寻找解决着印记的方法,他没跟任何人说,落寒师已经转入涛云门,按理来说,这种事不可任性,但涛云门主对他很是放纵,任他在藏书阁翻书。
叶洛卿寻了个法子,将思千凌那一半的妖躯剥离,再用云纹印封住另一半灵躯,这天仙子便不会再运转下去。
缺点便是思千凌的记忆会随那半妖躯一同剥离,天仙子印也只是被压制住,没有彻底根除。
但叶洛卿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他将那半妖躯化作的绯红烟团关入提灯,连带着思千凌的记忆一起。
"哥,对不起,只能这样了。"
为昏睡的思千凌盖好被子,叶洛卿出了朱凝门。
而围在朱凝门周围的,是受正道的别门仙派,前几日得知捉拿牵红师不成,落寒师也狼狈为奸,便加派了更多人手。
叶洛卿心中明白,思千凌手上沾的血,不管是不是他自愿杀的,那都是人命,是罪孽。
落寒剑并未出鞘,料想的大战也并未发生。
落寒师什么也没做,只是一言不语地跟着那些来捉拿质问他的人,到了刑罪峰。
叶洛卿在山脚抬头望向这座凄清诡谲的山峰,随后开口跟旁边颤颤巍巍惶恐他动手的仙门弟子道:
"我哥的罪,我给他一起担上。"
"啊……是…好的!"
峰主名为法无度,这座刑罪峰是专用来让罪人承担满身罪孽的,内有极寒林牢,于常人而言,简直是地狱。
法无度面色严峻,给叶洛卿戴上无形的灵锁,锁好开口道:
"以防牵红师日后继续作恶,已经派人去将牵红师的那半妖躯与记忆送入酆都,沉于鬼街再无踪迹。"
闻言,叶洛卿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垂下眼去,仿佛没听到方才那番话。
他被送入了极寒林牢。相传,这偌大牢狱之所以如此寒冷,是因为埋在峰中的一块冰晶,不知从何处得来。
对这寒冷,叶洛卿并不畏惧,相反,如同倦鸟归林,他待冰雪如家。
真正比寒冷痛苦,令罪人悔恨终身的,则是在牢中时,耳边会不断地有人说话,叫骂,哭喊。
是何人?是直接或简接死于罪人的那些人。
与此同时,罪人会同时亲身受到与那些人死时相同的痛苦。
穿心,分尸,溺死,火海,窒息……
分离之痛,叛变之恨,孤独之苦……
连带着思千凌的份,叶洛卿一起受了。
观音罪孽入红尘,却有雪花以身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