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平水城。

思千凌立于如高峰般的城墙上，稍不留意，便能摔作一摊肉泥。

他俯瞰着这座城，城中大街小巷，行人来往，车水马龙，皆是人间烟火气。

牵红，自然是不能交的，思千凌与怀中的琵琶共生，琵琶没了，他自然也死了。

后颈传来一阵灼痛，思千凌揉了揉眉心，脑中一片混乱。

靠，又开始了。

他来平水城，主要是为了找沈回尘借张符来稳定，虽治标不治本，总比没有好。

琴音响起，万千红丝将自身包围，形成一个保护圈，也挡住了直冲他飞来的羽箭。

"怎么找到的？"平水城离聚灵山挺远的啊。

一别门长老拿出铜铃，道：

"踪铃。"

思千凌这才发现，腰间铜铃已经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他垂眸低笑一声：

"拿我的东西对付我啊，大意了。"

"妖道！你已被包围，还不速速就擒！？"

包围牵红师的，都是别山的人，看来聚灵山的人被墨语潭拦住了。

多事，好好地跟他们一起不行吗，非要跟我站一块……

脑中混沌不止，像是嗡鸣，像是嘶吼，思千凌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在凌乱的风中好像下一秒就会落下城墙，摔成泥。

但他神情不改，漆黑无光的眸微微垂着，看似柔弱无法反抗，但手上动作却是迅速又无情。

"好久没失控了，我本来不想打的。"

急促又不失规律的乐曲灌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在反应过来，他们已被漫天红丝包围。

"妖道动手了！快防！"

"快！用护身罩！"

那些人身边都亮起一层金光，他们有恃无恐，欲抬剑，使刀，结果不料，这护身罩对红丝并没有用。

鲜血溅起，却没被大卸八块，红丝消散，思千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身上的伤，轻声道：

"点到为止，若要治伤，请去药荫门。"

脑中一阵一阵地疼，思千凌懒的跟他们纠缠，抱紧怀中的琵琶，像水中的快要溺死的猫紧紧抓住了浮木。

不能再打了，我不想，我不能失控。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道。

还有人在等我，叶洛卿还在涛云门等我，我要控制住自己。

后颈又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思千凌立刻抬手咬住袖子，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他连肩也在微微颤抖，但不能向这些人表露恐惧，万一被识破了，他真的离彻底的没人性的妖邪不远了。

他不想变成那样……

思千凌正站在原地与自己挣扎不休，努力克制住要弹琴的手，耳边一阵风掠过，他迅速闪身躲过，锋利的剑扫过胸膛，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疼痛在胸前蔓延，鲜血淋漓，思千凌没做声，抬眼向袭击的人看去，嘴上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一个年轻的，不知哪门哪派的小弟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尽管身体还在颤，手中也握紧这剑，看思千凌的眼神就仿佛他是世间至邪。

"妖…妖道！你害了多少人！？我…我要杀……"

那弟子激动地说着，突然哑了声，张着嘴不动了。

鲜血从他嘴里慢慢溢出来，他的心脏已被数根红丝贯穿。

"扑通"一声，思千凌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人倒了下去，再抬眼，众人发现，他原本漆黑的瞳孔，如今变为了鲜艳的红色，像是血浸染了一般。

思千凌的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歪了歪头，像是个乖巧的孩子，与他苍白脸颊溅上的那抹鲜血格格不入。

原本的那个竭力控制自己的思千凌似乎被关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情嗜血的牵红师，也是妖道。

什么克制，什么聚灵山，什么叶洛卿，都不在思千凌的脑海了。

他现在只想杀人。

思千凌面色平静，嘴角带着笑意，抬眸望向围攻他的人，那些人似是感觉到这人的气场与之前不同，表情各异，或恐惧，或愤恨。

他微笑着，轻声道：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