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六点半,暮色沉沉压在城市楼宇之上,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敲得咖啡馆的落地窗噼啪作响。
林晚收拾好桌面的设计图纸,望向窗外。街头行人纷纷避雨,车流缓行,水雾朦胧了整条街道。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稳稳指向六点四十。
二十五岁的林晚,在这座城市独自打拼三年,早已习惯了独处的生活。性格温和沉静,做事稳妥,是朋友、同事眼中最靠谱的姐姐。唯独一点,随性散漫,出门从不刻意看天气,今天也照例没带伞。
咖啡馆临近高校,窗外不远处就是江城大学的围墙。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看样子短时间内停不了。林晚无奈叹气,索性拿起手机,准备等雨小一点再打车回家。
店内暖黄的灯光温柔安静,客人寥寥无几,只剩下舒缓的轻音乐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风铃轻响,冰凉的雨气随着推门的风灌了进来。
一个少年推门而入。
林晚下意识抬眸。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大概有一米八几的身高,穿着简单的白色宽松T恤、黑色运动短裤,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前,几缕发丝垂在眉眼处,沾着细碎的雨珠。
他周身带着雨后的清冷湿气,皮肤是干净的冷白,眉眼清隽利落,少年感十足。那双眼睛很亮,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干净纯粹,却又带着一点未经世事的桀骜。
应该是隔壁江城大学的学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少年抖了抖手臂上的雨水,目光快速扫过店内,最后落在靠窗仅剩的空位上,径直走了过来。
他在林晚对面的位置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空气中淡淡的雨水气息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轻轻飘过来。
林晚收回目光,端起微凉的柠檬水抿了一口,重新低头整理图纸,没再多留意。成年人的世界,萍水相逢,皆是寻常。
雨声嘈杂,店内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十分钟后,林晚收好所有文件,打开打车软件,看着屏幕上排队几十人的提示,微微蹙眉。晚高峰叠加暴雨,想要打车难于登天。
她犹豫片刻,干脆拿起包包,准备冒雨跑到路口公交站。
刚起身,对面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干净的少年音,带着一点点年轻人特有的松弛感:“姐姐,你要走吗?”
林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少年已经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她,眼神坦荡又温柔。他指尖轻轻抵着桌沿,姿态乖巧,和刚才进门时的清冷桀骜截然不同。
“外面雨很大,打不到车。”他直白道,“我有伞,不介意的话,我送你。”
林晚微微错愕,随即礼貌摇头:“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等就好。”
萍水相逢,麻烦陌生人总归不妥,更何况还是个看起来比她小很多的弟弟。
少年却没有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手边空空如也的双手,笃定道:“你没带伞。”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晚一时语塞。
他看着她,眉眼弯弯,带着少年独有的真诚,让人难以拒绝:“我顺路,不麻烦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等下去只会淋透。”
窗外的雨确实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幕,模糊了远处的灯火。
林晚迟疑两秒,终究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少年立刻起身,拎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随手搭在臂弯,拿起墙角的黑色长柄伞。
两人一同走出咖啡馆。
推门而出的瞬间,晚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凉意浸透四肢。少年动作自然,抬手撑开雨伞,稳稳举在两人头顶。
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他刻意将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不过几秒,黑色T恤的肩线就被雨水打湿,深色水渍慢慢晕开。
林晚余光瞥见,下意识开口:“伞歪了,你往你那边挪一点,别淋湿了。”
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没事,我年轻,不怕淋。”
路灯在雨雾里拉出长长的光晕,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下颌线。
他的声音清清浅浅,落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格外清晰:“我叫沈聿,今年大二。姐姐呢?”
“林晚。”她轻声回应,“我已经工作了。”
简单的两句对话,轻轻挑明了彼此的差距。
一个尚且在读大学,鲜活热烈,来日方长;一个早已步入社会,沉稳内敛,饱经烟火。
沈聿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唇角的笑意更深:“林晚,很好听。”
雨夜的街道空旷安静,雨水冲刷着路面,发出温柔的声响。两人并肩慢走在伞下,距离很近,偶尔手臂会轻轻相触,带着细微的温度。
林晚的心莫名轻轻颤了一下。
她活了二十五年,待人处事一向成熟克制,早已不会为少年心动。可此刻身侧这个干净炙热的少年,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晚风,撞进了她平淡无味的生活里。
走到小区楼下时,雨势终于小了些。
林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谢谢你送我回来,沈聿。伞还你。”
她伸手想去接伞柄。
沈聿却微微收回手,没有递给她。
夜色温柔,他站在朦胧路灯下,眼底星光熠熠,认真看着她:“下次再见再还。”
风吹动他湿漉漉的碎发,少年目光纯粹又执拗,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林晚望着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比她小五岁的弟弟,好像对她,一眼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