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墓碑,两人沿着陵园外的林荫路缓步上车。一路上钟晚璃话不多,眉眼间还萦绕着淡淡的怅然,六月没有刻意多言语打扰,只是全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温热的温度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车子一路驶向西湖西畔,避开游人扎堆的断桥与苏堤主路,拐进一条藏在垂柳深处的老街,寻了一家开了数十年的老式江南茶馆。白墙黛瓦,木门虚掩,院里种着几株青竹,屋内陈设皆是原木老桌,煮茶的陶壶咕嘟冒着细烟,人声稀疏,格外清静安逸。
店家端上一壶雨前龙井,配两碟桂花酥与青梅小食。六月主动执壶,沸水冲入盖碗,茶叶在清水中缓缓舒展,他先斟出一盏,吹凉至温度适宜,才轻轻推到钟晚璃面前。
“喝点茶缓一缓,别憋着情绪。”
钟晚璃端起茶盏抿了小口,清苦茶香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目光落在窗外随风轻晃的柳条上,慢慢开口,把儿时零碎的旧事慢慢讲给他听。
父亲守在中俄边境极寒哨卡,一年到头难得归家一次,视频通话是母女俩最期盼的时刻;母亲远嫁异国无依无靠,一边打几份零工补贴家用,一边教她俄语与母语文字,硬生生扛过最艰难的岁月。等她凭借翻译与模特事业站稳脚跟,本该可以好好赡养母亲,长年劳累拖垮了身体,没享几天福便撒手人寰。
这么多年她独自漂泊,从哈尔滨到各地奔波,凡事步步谨慎,凡事依靠自己,从不轻易向谁示弱,习惯了做无牵无挂、无软肋也无依靠的人。
六月静静听着,时不时伸手揉一揉她的发顶,等她说完,伸手将人揽到身侧靠着。
“以后你的身后永远有我,不用再硬撑着独自往前走。”
茶馆隔间外忽然传来几道小声的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晰飘了进来。
“你看窗边那两个人,是不是六月和晚璃姐姐?”
“天呐真的是!见面会之后居然能在西湖边上偶遇,也太巧了吧。”
“本来就是过来杭州旅游打卡西湖,没想到直接撞见正主了。”
推门进来的是四五名结伴出游的六公主,几人原本只是进店想点几杯茶水歇歇脚,一眼就认出了靠窗位置的两人,一时又惊喜又局促,生怕贸然上前打扰了二人独处。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轻轻敲了敲木门,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礼貌:“不好意思打扰两位,我们几个是六月的粉丝,今天来西湖游玩,偶然碰到,没有要打扰你们的意思,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马上就走。”
六月松开环着钟晚璃的手臂,抬眼看向门外,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温和地笑了笑,主动开口招呼她们进来:“没关系,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几名粉丝拘谨地挪进隔间,目光留意到钟晚璃神色淡淡的,隐约察觉到气氛并不像往常轻松热闹,便格外懂事,没有大肆喧哗起哄。
“我们就是远远看见,想着打个招呼就好,不会耽误你们休息的。”
钟晚璃轻轻放下茶盏,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几分,御姐音平缓温和:“无妨,坐下歇歇吧。”
几人拘谨落座,简单聊了几句见面会当天的盛况,有人想起那日舞台上盛大的告白,小声真诚送上祝福:“那天在现场听完告白,我们所有人都真心祝愿你们可以一直好好走下去。之前直播间开玩笑说夺妻之仇,早就不算数啦。”
另一个女生看着桌上素雅的花茶点心,贴心没有多追问二人方才去往何处、经历了什么,只轻声说道:“本来还担心线下见面会结束之后很难再见到两位,能这样偶遇真的太幸运了,我们一会儿就去湖边逛逛,绝不打扰二位的私人时间。”
六月点头道谢,还给几位粉丝分了桌上的桂花酥,语气松弛随和:“难得来一趟杭州,好好逛逛西湖。”
简单寒暄片刻,几名六公主很有分寸地起身道别,临走前还轻轻鞠了一躬,轻声道了句祝二人万事顺遂,便轻手轻脚退出茶馆,去往湖边游览,全程没有随意拍照偷拍,只远远挥手示意。
隔间重新归于安静。
钟晚璃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的粉丝,都很体贴懂事。”
“她们一直都很温柔。”六月重新牵住她的手,添上热水,“从前总爱打趣调侃,可关键时候,最懂得顾及旁人的情绪。”
窗外春风拂过柳枝,湖面波光粼粼,陶壶茶水氤氲出薄薄白雾。积压在心口多年的孤单与难过,在爱人相伴、陌生人善意的祝福里,慢慢消散化开。
“茶喝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沿着苏堤慢慢走一走?”
钟晚璃微微颔首,应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