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哈尔滨的深冬连日放晴，积雪牢牢覆在枝头与屋顶，整片别墅区静逸悠远，松涛伴着落雪，构成北国独有的安静。

钟晚璃归隐在此已有一段时日，早已习惯这座城市的节奏。每到深夜，她唯一的消遣就是打开抖音进入崔十八的直播账号，静静听他唱歌。她从不发弹幕、不连麦、不提任何要求，他唱，她就安安静静地听。崔十八也牢牢记住了这个常年沉默的老粉，时常会随口提起。

对于启厅的主播六月，她只算作知晓名号，当初在中医馆认出对方，也仅仅是看过线下二创视频，谈不上任何偏爱，两人不过是恰巧做了邻居。

六月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哈尔滨人，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只是此前一直住在市区，最近才搬来江畔别墅区静养，打算把这里当做固定的居家直播间。初来乍到，低估了老房子墙体单薄，深夜调试音响时吵到了隔壁，才有了那晚的登门致歉。

靠着钟晚璃帮忙联系的专业隔音团队，改造工程准时动工。

施工队伍是外地请来的顶尖班组，做过专业录音棚，作业规范，没有刺耳的敲打声，只有轻微的作业声响。六月本就熟悉本地所有渠道，当初四处打听都没能找到这么靠谱的团队，越发感念钟晚璃的好意。

他每天都会守在施工现场，和师傅敲定每一处细节，墙体隔音层、密封条、真空隔音窗，一一核对，半点不肯敷衍。白天干脆暂停所有直播，生怕施工的动静再加自己的声音，双重打扰到隔壁。

每日清晨，钟晚璃会在小院拉伸，调养常年走秀留下的旧伤。隔着矮矮的院墙，两人时常迎面撞见。

六月会温和地颔首示意，分寸感恰到好处；钟晚璃也淡淡回应，神色平和，不会刻意攀谈。她清楚对方是本地主播，也明白他作息颠倒的工作模式，只维持简单的邻里关系，从不踏入对方的生活。

正午施工短暂休息，六月偶尔会提着两杯热饮过来，本地老字号的蜂蜜热饮，温润不腻，专门用来答谢她连日的包容。

“麻烦你忍耐施工的动静了。”他站在院门口，不会贸然走进来。

“无妨。”钟晚璃接过饮品，偶尔也会回赠自己熬煮的椴树蜜，润喉养嗓，仅仅是出于邻里之间的体谅，知道主播常年用嗓辛苦，没有多余的心思。

闲谈也十分简短，六月偶尔会说起哈尔滨各处的老街、秘境，都是本地人才能知晓的好去处，钟晚璃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句，不会主动打探他直播圈内的事情。

六月偶尔休息时，会拿出手机点开后台，看着榜单里那个熟悉的ID，轻轻自语：“这位老粉真的很执着，每天都准时来，一句话都不说。”

风吹过院墙，话音飘进隔壁。钟晚璃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瞬，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守着的只有崔十八，六月的直播间，她从来不会踏入。

五天工期缓缓结束，隔音效果远超预期，关上门之后，外面风雪的声响都被彻底隔绝，完全达到专业录音棚标准。施工师傅连连惊叹，六月心里清楚，这份周全，全都来自隔壁的邻居。

送走所有工人，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冰城亮起成片暖融融的灯火。

六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提着精致的俄式糖果和本地特产登门道谢。

“全部完工了，以后夜里开播、录歌都不会传出一点声音，不会再打扰你。我生在哈尔滨，在这座城市住了二十多年，都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改造渠道，真的特别感谢你。”

钟晚璃站在暖光之下，混血的浅茶色眼眸平静柔和。

“都是邻里，不必放在心上。”

简单几句寒暄，六月便礼貌告辞，不会过多逗留。

入夜，六月第一次在改造好的房间开播。屋内声场干净纯粹，歌声被牢牢锁在房间里，半点都不会飘出院墙。

隔壁的小院，壁炉暖意融融。钟晚璃翻开翻译稿，待到开播时间，准时点开崔十八的直播间，静静听着熟悉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