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转身走回内厅的时候,脚步比出去时轻了几分。
方才窗边短暂的相逢像一阵轻柔的烟雨风,拂过心底,看似无痕,却悄悄搅乱了一池平静。
他刚掀开布帘,还没落座,桌边八道视线便齐刷刷落了过来,带着明晃晃的调侃与玩味。
饶子最先撑着桌沿笑出声,眼底满是促狭:“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直接跟着美女小姐姐走了。”
一句话瞬间戳破氛围。
桌上几人纷纷附和,笑意融融。
“去个洗手间去这么久,不对劲啊麦麦。”
“刚刚远远看着你站在窗边,站姿笔直,护得可严实了。”
“老实交代,英雄救美是不是很心动?”
一桌人热热闹闹打趣,少年们松弛肆意,玩笑坦荡,没有半分恶意,只纯粹抓着他反常的状态调侃。
换做平时,麦麦早就笑着回怼、插科打诨接下玩笑。
可今日他只是微微垂眸落座,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耳尖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浅热,语气平淡遮掩:“别乱猜,就是刚好碰到有人骚扰,顺手帮个忙而已。”
“只是帮忙?”徐来挑眉,笑意更深,“那你刚刚站在窗边,眼神温柔得都不一样了。”
澈清跟着轻声补充:“而且你从巷口开始就不对劲,一路走神,魂都快飘没了,我们早就发现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他从初见失神、全程发呆、到挺身而出解围的反常状态全扒了个干净。
麦麦辩无可辩,索性浅浅勾了下唇角,不再解释。
他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自己,确实反常。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习惯了舞台的喧嚣、人际的热闹,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能让他仅仅一眼就失神,短短相处片刻就牢牢记在心底。
她太特别了。
一身素衣,一身清宁,身处烟火市井却不染半分浮躁。遭遇冒犯不慌不乱,眼底是法理沉淀的冷静,待人接物又是极致的温柔得体,进退有度,风骨天成。
不是刻意的漂亮,是由内而外、读过万卷书、守过数年本心养出来的通透气韵。
萨满看着他沉默不语、眼底藏着心事的模样,笑着总结:“行了,不逗你了,看你这样子,是真动心了。”
黄麒温和开口:“那女生气质是真绝,我们刚刚远远瞥了一眼,一眼难忘。”
水云汐心思细腻,轻声道:“难得见你对谁这么上心,是真的很合眼缘吧。”
赴约全程安静旁观,末了淡淡开口:“一见钟情,没什么不好意思认的。”
句句属实,句句戳中真心。
麦麦抬眼望向窗外幽深小巷,目光穿过层层檐影,落向方才靠窗的那个角落。
隔着布帘与廊柱,已经完全看不见那道素衣身影。
可方才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巷口初见的惊鸿、醉酒食客纠缠的不悦、他上前护住她的笃定、她抬头道谢时温柔清淡的眉眼,历历清晰。
他低低叹了口气,语气坦然,不再刻意掩饰心绪:“确实,很少见这么干净从容的人。”
没有花哨的辞藻,只有最真诚的评价。
干净、沉静、从容、有风骨。
这是他对她,全部的初印象。
玩笑声渐渐淡下去,众人看他眼底真切的惦记,也慢慢收了打趣,各自低头用餐。
席间依旧热闹,聊着工作、聊着舞台、聊着往后的规划。
唯独麦麦,看似融入闲谈,思绪却频频飘向窗外。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来路,不知道她住在苏州何处,不知道她以何为业、为何孤身看遍江南烟雨。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短暂交集,连好友都算不上。
可心底那点浅浅的惦记,却生得格外牢实。
他甚至莫名庆幸,庆幸自己方才刚好折返,刚好撞见那一幕,刚好替她解了围。
庆幸这场江南雨巷里,猝不及防的相逢。
饭菜温热,烟火缭绕,少年笑语满堂。
麦麦低头用餐,眉眼清淡,心底却悄悄埋下了一枚温柔的种子。
他想,若是有缘,江南小巷,山水迂回,总有再见之日。
若是无缘,也依旧感激这场匆匆相遇。
让他在喧嚣忙碌的生活里,遇见一份不染尘嚣的温柔,见过一次人间最澄澈的风骨。
窗外晚风徐徐,巷影悠长。
一场无心初见,一室少年闲谈。
心动无声,惦念悄然生根,静待来日风起,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