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天灾人祸,岁岁无人疼我
我从小到大的命,好像一直带着灰。
没有盛大的苦难,没有惊天动地的灾难,
只是一桩桩、一件件压在童年里的天灾人祸,
件件伤身,件件寒心,件件无人问津。
四年级的某个周五,放学很早。
傍晚风很轻,天慢慢暗下来,村里小孩都在外面疯跑、打闹、爬山。我也跟着朋友在山上玩,没有打闹,只是安静坐在山坡上,顺着泥土一点点、慢慢往下溜。很慢、很轻,只是小孩子普通的贪玩。
我慢慢溜到山脚,刚站到公路边的马路沿上,还没站稳——
一辆车猛地冲过来,直接把我撞飞出去。
那一瞬间整个人腾空、失重、重重摔落在地。
很奇怪,身上没有流血,
可整张脸迅速肿起来,麻木、胀痛、僵硬,痛得我发懵发昏。
我忍着浑身酸痛、脸上发胀的剧痛,一步一步走回家。
我以为我受伤了,家里人会心疼、会看看我、会问我痛不痛。
可我回家换来的,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安抚。
爷爷奶奶看都没看我的伤势,
第一句话就是责备。
骂我为什么这么晚回家,
质问我作业写没写,
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我肿胀的脸,
没有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问我到底怎么撞的、痛不痛。
我小小的伤痛、惊魂未定、被车撞飞的恐惧,
在他们眼里,只是不懂事、贪玩、耽误回家、耽误写作业。
那是我第一次彻底明白:
我出事,没人疼。
我受伤,没人管。
我疼,只能自己忍着。
可命运好像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没过多久,到了五年级,过年前后。
那年村里还没搬迁,路边住户多、车流多、人也多。
我家紧挨着公路,路边就是车来车往的大路。
过年热闹喧嚣,人人欢喜,
只有我的灾难接踵而至。
那天我站在公路后侧,看见我的小狗小黑,满心欢喜,只想奔向它、摸摸它、陪它玩。
我朝着小黑奔跑过去,满心都是孩童最简单的快乐。
谁也没想到,一辆摩托车极速疾驰而来,速度飞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重重撞上我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再次被狠狠撞飞出去,摔在冰冷的路面上。
膝盖、双腿、整张脸,瞬间全部肿起。
皮肉钝痛、骨头酸胀、浑身发麻,痛得我几乎站不起来。
我以为这次重伤、这次车祸,总能换来一点点家人的偏袒和心疼。
可现实比车祸更冷、更痛。
肇事者不仅没有一句歉意,
反倒张口骂人,
骂我不长眼、乱跑、活该被撞。
而我的家人,
依旧半分不管、半分不问、半分不护我。
不看我的伤,不带我检查,不给我上药,
不找对方理论,不让对方赔钱,不为我说一句话。
所有人一味责备我,
怪我乱跑,怪我不懂事,怪我招来麻烦。
肇事者骂我,家人怨我,全世界都在怪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只是想抱抱我的小狗。
我只是个年纪小小的孩子。
我只是被飞驰而来的车,硬生生撞飞、撞伤、撞痛。
那天过年的热闹响彻整条村子,家家户户灯火、笑语、团圆。
唯独我,一身肿痛、满心委屈、无人撑腰、无人心疼。
夜深之后,所有人都睡了。
我躲在被子里,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无声掉眼泪。
身体是肿的、痛的、伤的,
心里是冷的、酸的、委屈的。
从小到大,两次车祸,两次重伤,两次惊魂未定。
天灾人祸落在我身上,次次致命,次次无人庇护。
别人的童年摔倒有人扶,受伤有人疼,出事有人撑腰。
我的童年,
撞飞是我,受伤是我,痛的是我,哭的是我,忍的是我,被责备的永远是我。
加害我的车、骂我的路人、不护我的家人、无人心疼的岁岁年年。
我活到现在,骨子里的压抑、自卑、缺爱、敏感、隐忍,
全部来自这些无人记得、无人心疼、无人负责的童年灾祸。
原来有些伤,
不是一下子毁掉人。
是一次次没人管、没人疼、没人撑腰,
慢慢把一个小孩的心,
彻底冻碎、压垮、熬烂。
寒祸落身,万般孤绝
童年的灾祸接二连三降临在我身上,每一次遇险,每一次身受重创,到头来只剩无尽的孤立与刺骨的绝望。四下喧嚣,人群往来,可危难发生的瞬间,没有任何人愿意向我伸出援手。
四年级周五放学,暮色慢慢笼罩村落。周围的孩童结伴在山间追逐嬉闹,我独自坐在山坡的泥土上,顺着坡面一点点缓慢向下溜。山间风轻轻掠过,等我落到山脚,刚站稳在公路边缘,猝不及防的变故骤然发生。
一辆汽车疾驰驶过,径直将我整个人狠狠撞飞。
身体腾空的刹那,短暂失重带来的惶恐席卷全身,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体表没有破皮流血,可整张脸瞬间肿胀麻木,钝痛从皮肉蔓延至骨头,一阵阵持续不断地撕扯着神经。周遭路过的行人只是停下脚步瞥了一眼,随即漠然走开,没有人上前扶我一把,没有人询问我的状况。
我忍着浑身钻心的痛感,拖着僵硬的身体慢慢走回家。心底尚且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以为家人看见我受伤,会心生怜惜。可推开家门,等待我的没有半句关心。爷爷奶奶自始至终不曾抬眼查看我肿胀的脸颊,对我刚刚遭遇车祸的惊魂经历置若罔闻。
所有的过错全部归咎在我身上。他们不停数落斥责,一味责怪我贪玩贪玩,归家太晚,只顾追问当天的作业是否完成。我低声说出自己被车子撞到,可在他们听来,只是小孩子贪玩闯出来的祸事。没有人在意我刚刚经历的惊险,不在意我脸上持续的疼痛,不在意我心底的恐惧。我的伤痛被轻描淡写地忽略,仿佛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一刻我隐约懂得,就算我出事受伤,也不会有人为我上心。
可厄运并未就此止步。
步入五年级,正值过年,村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到处充斥着热闹的欢声笑语。村庄还未搬迁,房屋紧挨着公路,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
我站在马路后方,看见不远处的小狗小黑,下意识朝着它快步奔去。满心只想着靠近朝夕相伴的小狗,全然没留意迎面飞速驶来的摩托车。等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我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上。膝盖、双腿还有面部接连磕碰受伤,大片地方迅速浮肿起来,每挪动一下,骨头便酸胀刺痛。摩托车驾驶人停下车子,没有丝毫愧疚,张口便是刻薄的谩骂,指责我乱跑不长眼睛,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我的身上。
路上围观的村民陆续聚拢过来,只是冷眼旁观,窃窃私语,没有人替年幼的我说一句话。
我满心寄望家人能够护着我,为我讨要一句公道。可他们依旧如此。
他们不愿仔细查看我的伤势,不肯带我去检查身体,连简单上药都懒得做。面对出言呵斥我的肇事者,家人不愿上前理论,主动放弃索要赔偿,任由对方肆意数落。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一味责备我的莽撞。外人指责我,家人怪罪我,周遭所有人都在将过错压在我身上。
热闹的新年烟火在夜空绽放,旁人阖家团圆,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只有我独自承受着身上的伤痛,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白日里不敢哭出声,生怕又招来家人的数落。等到夜深人静,全屋的人沉沉入睡,我蜷缩在被窝之中,死死捂住嘴巴,压抑着哭声无声落泪。
两次车祸,两次险些重创。危难来临之时,路人冷眼旁观,漠然路过,无人伸手帮扶。出事之后,肇事者肆意苛责,至亲之人毫不在意,不曾庇护我分毫。灾祸降临是天灾,旁人的冷漠、家人的忽视便是人祸。
长久以来,但凡磨难落在我身上,永远只有我孤身一人硬扛。受伤无人安抚,受委屈无人撑腰,受了欺负无人庇护。所有的恐惧、疼痛、委屈,只能独自咽下。一次次孤立无援的经历慢慢在心底堆积,绝望在心底不断蔓延。慢慢习惯了遇事只能依靠自己,明白危难来临,不会有人停下脚步顾及我。往后漫长岁月,心底深处始终留存着一份孤绝,深知但凡灾祸来临,自始至终,只剩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