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规矩凶险。
阵煞缠心魔,二者共生纠缠,早已成了他神魂的一部分。
谢怜若强行以菩渡仙力介入剥离,而自己心底尚存一丝抗拒、一丝不愿拖累的执念,两心不能全然相通、自愿相合,强行渡煞只会仙煞相冲、神魂互噬。
到最后,不仅他的心魔除不干净、残煞反复反噬,还可能会牵连谢怜本就虚弱的神魂,一神一鬼,两败俱伤。
他赌不起,也万万舍不得赌。
舍不得让刚脱离险境、神魂带伤的殿下,再陪他承受一次神魂撕裂的剧痛。
谢怜指尖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眸底凝着沉沉的无奈与心疼。
他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魂共鸣、渡化疗愈的底线。若非双方全然心甘情愿、心神合一,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看着眼前执拗到骨子里的人,看着他眼底未干的泪痕、残存的脆弱,却依旧硬撑着所有倔强,一心只想独自扛下所有苦痛。
温柔的劝慰、执拗的拉扯过后,谢怜终究还是松了些许力道。
他拗不过花城。
从来都拗不过。
这人千年执拗,千年护短,一旦打定主意要替他挡风遮雨、替他受尽苦楚,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谢怜喉间微涩,轻声叹息,满是无力与心疼,“非要如此吗?”
花城抬眼望他,眼底褪去了方才崩溃的湿红,只剩一片澄澈又虔诚的坚定。
“嗯。”
他轻轻挣开谢怜温柔的桎梏,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半分,却立场分毫未改。
“我扛得住。”
“只是神魂撕裂一时之痛,休养几日便好。可若是因为我,让你神魂再受重创,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不配。
不配让他的神明,为了他的心魔、他的煞气,再添半分伤痕。
话音落,花城微微闭上双眼。
漆黑纯粹的鬼王煞气自他周身翻涌而出,却无半分外泄伤人,尽数回笼、压缩、沉敛于四肢百骸、神魂经脉之中。
他主动引动本源鬼力,化作最锋利的刃,对准自己神魂深处,那团盘根错节、煞魔共生的顽疾。
外人看不见的神魂深处,阴毒残丝丝缕缠绕着千年心魔,密密麻麻,扎根骨血,是他千年遗憾,也是今夜祸根。
下一瞬,他骤然发力。
无声的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没有惨叫,没有失态,唯有身躯几不可查地剧烈一颤,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扣住身下被褥,指节泛白到极致。
看不见的神魂正在生生剥离、硬生生撕扯。
缠在心魔上的阴煞被鬼力暴力撕裂、碾碎、焚烧,而与之相连的神魂脉络、执念旧痕,也一同被扯得剧痛欲裂。
方才被阵法放大的所有惶恐、自厌、偏执,在这一刻被连根拔除,伴随着彻骨的神魂凌迟,尽数崩碎、消散。
花城牙关紧咬,一声不吭,连一丝痛哼都不肯溢出。他怕自己出声,会让身侧的人担心、心疼。
谢怜静静坐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承受这场无人可替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