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干涩沙哑,近乎破碎,再无半分平日的慵懒温柔。
那双总是盛满万千爱慕与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惨白的自责、深入骨髓的无力,还有汹涌翻涌的自怨自艾。
“对不起……我、我没控住法力。”
他不敢上前,甚至不敢再碰谢怜分毫,仿佛自己此刻浑身沾满剧毒,但凡靠近半分,便会再次伤及挚爱之人。
万年鬼王,执掌万千煞气,踏平无数险地,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失态,此刻却狼狈得像个手足无措的罪人。
谢怜连忙垂眸看向小臂,指尖轻轻擦拭掉细碎血珠,伤口转瞬便愈合无痕。他快步上前,想去拉花城的手,温声安抚:“无妨的,一点小事,我没事,你别这样。”
可花城却微微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不敢接,不敢让自己沾染他半分温润洁净。
是他没用。
次次如此。他自诩能护殿下一世无忧,能为他挡住世间所有风雨苦难,可到头来,还是无用。如今心绪激荡,竟连自身法力都掌控不住,亲手伤了最想护在掌心的人。
何其可笑,何其无能。
那日地宫的血痕,是旁人所伤,是阴邪之恶;可此刻这道浅伤,是他亲手所致,是他自己的罪孽。
暮色渐沉,夜色悄然笼罩菩荠观。
众人各自散去休养,庭院重归寂静,只剩晚风簌簌吹动檐角铜铃,轻响寥寥。
花城静静侧卧着,一瞬不瞬地望着身侧安然熟睡的人,目光缱绻又痛苦,周身气息始终寒凉紧绷,心底的郁结从未消散。
白日里那道浅浅血痕反复在眼前浮现,与千年前那惨烈至极的一幕,层层重叠,再也无法分割。
黑暗席卷意识,眼前不再是温暖安稳的菩荠观寝殿。
是千年前那个让他恨尽天地、愧疚千年、无力万年的绝望时刻。
少年被绑与柱子上,千百柄冰冷长剑密密麻麻、毫不留情地穿透那单薄的身躯。
一剑,又一剑。
猩红鲜血瞬间浸透洁白衣袍,染红脚下大地,刺眼得让人心头发颤。
当时的谢怜被血浸染而他花城。
彼时只是一缕微弱残魂,孱弱、卑微、一无是处。
他就站在漫天血色之外,清清楚楚看着他的殿下被万剑穿身,看着他痛不欲生、遍体鳞伤,看着他从云端跌落尘埃,看着他受尽世间极致苦楚与恶意。
他无能为力。
他拼尽全力,嘶吼奔涌,却连靠近半步都做不到,连为他挡下一柄剑、替他分担一分痛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满身鲜血,看着他满目绝望,看着他受尽世间所有苛待。
“不要……别伤他……别碰他……!”
漆黑的梦魇深处,花城骤然低喘出声,胸腔剧烈起伏,浑身僵硬颤抖。
千年积压的恐惧、悔恨、无力、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恨天道不公,恨世人薄情,恨世事残忍,将万般苦难加于他的殿下之身。
可最恨、最怨、最无法原谅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恨当年的自己太过弱小,无力护他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承受万剑穿心之痛。
恨如今的自己依旧无用,护不住他平安,拦不住他涉险,甚至心绪失控,亲手将伤痕加于他身。
千年执念,千年守护,千年忏悔。
他倾尽所有,挣出鬼王尊位,手握滔天权势与力量,以为终于能护他一世安稳,以为终于能弥补当年所有遗憾。
可到头来,遗憾从未真正消散,无力从未彻底褪去。
只要他的殿下还会受伤,还会涉险,还会承受半分苦楚,他所有的强大,便都是一场笑话。
花城猛地从梦魇中挣脱,骤然睁眼。1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人好上头!